他把一家四口领进旁边的大瓦房。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炕上坐着个老太太,正在纳鞋底,见客人进来,连忙起身要倒水。
陈敏拦住她:“大娘,您坐着,别忙。”
王书记张罗着倒水、拿吃的。林墨在炕沿坐下,两个孩子偎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
“林厂长,您来得正好。”
王书记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笑,“咱们公社今年的大棚,又扩了二十个。用的都是你们厂的预制件和薄膜,质量真好,一点不漏风。”
林墨点点头:“效益怎么样?”
王书记眉开眼笑:“好着呢!冬天能种出黄瓜、西红柿,拉到城里,能换不少钱和票。社员们都说,多亏了你们厂,要不哪能有这好事。”
林墨笑了笑,没接话。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王书记,我去干校那边看看。孩子们先在这儿待着,回头我来接。”
王书记连忙说:“放心去,孩子们我给您看着。”
林墨看向陈敏。陈敏点点头:“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林墨出了门,推起自行车,往干校的方向骑。
干校还是老样子,几排平房,一圈篱笆。门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林墨推门进去,里头静悄悄的。他正要去试验场那边找,迎面碰上个扛锄头的老头。
是秦教授。
秦教授看见他,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林厂长!你怎么来了?”
林墨快步走过去:“来看看。秦老师,您这是去哪儿?”
秦教授放下锄头,搓了搓手:“刚从试验场回来。这两天降温,怕树苗冻着,去看了看。”
林墨点点头:“怎么样?”
秦教授笑了:“好着呢。生杨都一人多高了,落叶松也蹿了一大截。再过两年,就能间伐一批。”
他说着,领着林墨往试验场走。边走边说:“林厂长,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咱们这儿可热闹了。走了一批人,又来了一批人。来来去去,跟走马灯似的。”
林墨问:“走的都是什么人?”
秦教授说:“大多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审查通过了,就调回去了。有的是回原单位,有的是去别的地方。老沈——就是沈专家——上个月也走了,去了东北林区,说是那边缺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也有没走的。有的审查没过,还得继续待着。有的审查过了,但原单位不要了,只能等着分配。还有的,干脆就不想走了,说在这儿待惯了,想要留在家具厂,厂里现在展也快。”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走到试验场。那片坡地上,一排排树苗整齐排列,虽然落了叶子,但能看出长势不错。大棚里的育苗钵绿油油的,一片生机。
林墨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树苗,沉默了一会儿,问:
“秦老师,您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