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又传来一阵笑声,这回近了,像是就在楼下。紧接着是孩子的脚步声,噔噔噔上楼梯,夹杂着大人的呼唤。
陈敏侧耳听了听,笑了:“是聂书记家的小孙子,又跑出来疯了。”
林墨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工人社区那边,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陈敏把针线放下,开始收拾碗筷,“今天我送林旸林玥去托儿所,碰见好几个工人社区的家长,都夸学校好。说孩子回家会背诗了,会算数了,比外面那些光喊口号不教东西的学校强多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个家长说,他家孩子原来在街道小学,老师天天带着念报纸、开批斗会,一年下来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转到咱们学校才半年,会写信了。”
林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雷振江那边,每天派两个小队去学校门口转一圈。”
他说,“不是为了吓唬人,就是让那些想捣乱的知道,这学校有人看着。”
陈敏回过身,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工人社区的人都明白。他们自己在家里就把孩子管住了,不让在外面乱说乱闹。我送孩子的时候见过好几次,家长送孩子到门口,还要叮嘱一句‘在学校听老师话,好好念书’。”
水声哗哗的,夹杂着她的话音。
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的凉意。楼下,几个孩子还在路灯下追跑,笑声清脆。远处,工人社区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只有几盏灯火,星星点点。
那五栋六层楼,是他看着一点点盖起来的。从图纸到砖石,从地基到封顶,每一栋他都去过不止一次。现在那里住着几百户工人家庭,孩子能在自己社区上学,病了能在自己社区看病,买菜不用票,还比外面便宜新鲜。这个社区四九城家具厂将这些年效益的一大部分投进去建的,基本上都是林墨在防空洞里面设计和画的图。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陈敏收拾完碗筷,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
“想什么呢?”
她轻声问。
“没想什么。”
林墨说,“就是看看。”
楼下,聂怀仁家的小孙子跑累了,被奶奶牵着往回走。小家伙仰着头,不知说着什么,奶奶弯下腰,笑着应和。
陈敏忽然说:“对了,今天陈主任家嫂子还说,她家老爷子想请你过去坐坐。”
林墨转过头:“陈老爷子?”
“嗯。”
陈敏点点头,“嫂子说,老爷子现在腿脚还行,就是闷得慌。陈主任天天忙,早出晚归的,他哥又不在,孩子上学后就他和柏安嫂子两个人在。他想想你这个忘年交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晚上吧,下班早点回来,过去看看。”
门被敲响的时候,林墨正打算洗漱。
陈敏去开门,门外站着陈枋安。他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
“林墨,还没睡吧?”
他站在门口,朝屋里望。
林墨从里屋走出来:“陈师傅,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