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旸和林玥站在院子当中,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院落。林旸怯生生地扯着陈敏的衣角,林玥则好奇地仰头望着屋檐下一只不知名的小雀。
林墨从井里打了水,一桶桶提到东厢房门口。
院里渐渐热闹起来。
傻柱扛着行李卷走进中院,冉秋叶抱着闺女跟在后面。他放下东西,顾不上收拾,先扯着嗓子朝东厢房喊了一声:
“墨子!嫂子回来没?晚上来家吃饭,我炖肉!”
话音未落,易中海和一大妈也进了院。一大妈怀里抱着易建国,孩子比走时长高了一截,见了生人也不怕,眨巴着眼睛四处张望。
秦淮茹带着小当、槐花走在最后。两个孩子每人手里都拎着个小包袱,虽然不大,却拎得稳稳当当。小当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照看妹妹,那副神情比同龄孩子老成了许多。
闫埠贵是三天后才回来的。
不是走得慢,是他走不了——街道硬留他。
“闫同志,这次疏散安置,你立了大功!”
王主任站在街道办事处门口,声音大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六百多人的物资账目,一分钱、一两粮票都没差错!你这样的业务骨干,街道需要你!”
闫埠贵推着那副断了腿、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老花镜,脸上挂着惯常的、谦卑的笑容:“王主任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他嘴上谦逊,眼角眉梢却压不住那点矜持。三年了,这是他头一回被人这样当众表扬——不是批斗,不是审查,是真真切切的肯定。
当天晚上,街道的通知送到四合院:经研究决定,闫埠贵同志成分改造阶段表现良好,予以结案。原单位四九城第三十六中学,可酌情安排工作。
闫埠贵把那纸通知翻来覆去看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换上那件压箱底的藏青色中山装,刮了胡子,将通知仔细折好揣进怀里,去了学校。
下午他回来时,三大妈正蹲在水池边洗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闫埠贵站在垂花门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学校怎么说?”
三大妈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着手。
闫埠贵没立刻答。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慢慢洗着手,又就着水抹了把脸。直起腰时,水珠顺着他鼻梁滑下来。
“让我回去。”
他说,“不在教学岗,在教务处做职员。工资比老师低一档,工龄照算。”
三大妈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闫埠贵从口袋里摸出那条旧手帕,仔细擦干脸上的水渍,声音不高:
“还行。不比二级工差。”
那天晚饭,三大妈破天荒地多炒了两个菜。闫解成和于莉下班回来,看见桌上那盘红烧肉,不约而同愣住了。
“爸,今天是什么日子?”
闫解成小心翼翼地问。
闫埠贵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没回答。
刘海中的事,是半个月后传开的。
那天傍晚,一辆车停在胡同口,引来半条街的人探头张望。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站在四合院门口,朝里问:“请问,刘海中刘师傅住这儿吗?”
后院刘家,二大妈正在缝补一件旧棉袄,听见动静从窗户探出头。待看清来人的脸,她疑惑的问了句。
“是……是蓝同志?”
蓝振华——刘海中以前资助过的大学生,如今已是轧钢厂三分厂的副厂长。他站在刘家的堂屋里,微微躬着身,对着刘海中说:
“师傅,厂里现在恢复生产,锻工车间缺技术骨干。李主任——李怀德主任——让我来请您回去。”
刘海中坐在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他望着面前这个曾经瘦弱、沉默、永远坐在车间角落画图的年轻人,如今已是一身干部气派,眼神里却还保留着当年的敬重。
“我犯过错误的。”
刘海中声音沙哑。
“您是七级锻工。”
蓝振华一字一顿,“这个,谁也扫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