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傅!物资马上进来!按我们预留的a、b、c区摆放!生活物资避开精密设备的进出的位置!留出中间主通道和两侧应急通道!”
林墨语飞快。
“明白!”
马师傅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兄弟们!动起来!”
很快,第一辆卡车倒退着接近洞口,卸下第一批物资。工人们喊着号子将这些物资一点点搬进洞内,按照林墨的指挥,安放在预先规划好的位置上。
洞内灯火通明,却依旧显得幽深压抑。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土腥味、机油味和汗味。孩子的哭声、女人的低泣、男人的喘息和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撞击着拱壁,嗡嗡回响。
林墨一边指挥安放物资,一边留意着人群。他看到韩海峰带着三分厂的工人进来了,看到赵山河护着一批图纸和样品挤进来,看到塑料车间的徐海平、沈默抱着实验记录和关键部件……
“林厂长!”
一个声音喊道。林墨回头,只见吴指导员带着干校的三十多名学员,也仓促地涌了进来。他们大多只背着简单的行李,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秦教授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沈专家扶住了他。
“吴指导员!这边!”
林墨连忙挥手,在靠近通风口相对好一点的地方,给他们划出一小片区域,“大家就在这里,别乱走!照顾好年纪大的老师!”
学员们挤在一起,惊魂未定。有人止不住地颤抖,有人死死抓着随身的小包,有人茫然四顾,仿佛无法理解怎么会突然就到了这地下深处。
物资还在不断运入,人群也越来越密集。本是为全厂职工和部分设备设计的空间,骤然塞进了几乎全厂的人、重要设备,还有干校学员,空气变得浑浊,温度也开始上升。
林墨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一张张脸。他看到聂怀仁站在洞口附近,依旧在嘶哑地指挥。他看到周明轩蹲在一精密仪器的图纸旁边,用身体护着,眼神里是技术人员对“作品”
的本能爱护。他看到赵启明在人群边缘,努力安抚着几个情绪崩溃的老工人家属。
他也看到了干校那些人。秦教授闭着眼睛,嘴唇翕动,不知在念着什么。沈专家和于专家靠在一起,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徐工和老钱则紧挨着,老钱的手死死抓着徐工的胳膊,指节白。更多的人是茫然、麻木,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然而,在这片恐惧的泥沼中,也有微光。
马师傅和他的建筑队没有闲着,他们在检查洞壁,加固个别觉得不稳的地方,疏通着排水沟。小孙脸上蹭满了灰,却跑来跑去,帮着给老人孩子递水。
韩海峰组织三分厂的工人,用带来的篷布和木板,在角落里搭起几个简易的隔断,给带孩子的女工和身体弱的老人腾出稍微私密一点的空间。
塑料车间的几个年轻技术员,在徐海平的示意下,拿出随身带的工具和小型电池灯,开始检修洞内临时电路的接头。
最让林墨没想到的是梁先生。他不也随着干校的学员都进了这个洞。此刻,他本来已经行动不便,但是他正正蹲在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面前,从怀里摸出半块不知藏了多久的冰糖,塞进孩子嘴里,然后用有些僵硬的大手笨拙地拍着孩子的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哄睡曲。林夫人在一旁,默默地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一个瑟瑟抖的老太太身上。
林墨走到干校学员聚集的区域。吴指导员正试图安抚大家,但效果寥寥。林墨蹲下身,看着秦教授:“秦老师,没事吧?”
秦教授睁开眼,看着林墨,苦笑一下:“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
他看了看周围拥挤、惶恐的人群,又看了看那些在恐惧中依然试图做点什么的工人,低声道:“林厂长,你说得对……懂了,有时候反而更怕。但看看他们……这些不懂那么多大道理的工人……他们也在扛着。”
沈专家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林厂长,如果我们……如果能出去,你上次说的那个林木培育方案,我想再完善一下。特别是抗逆性品种的选育……也许,以后用得上。”
于专家也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徐工和老钱靠了过来。徐工看着林墨,深吸一口气:“林墨,洞里的通风,单纯靠这几个口,时间长了不行。我们几个懂点化工和机械的,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哪怕做个简易的空气循环……”
林墨点点头,拍了拍徐工的肩膀:“好!需要什么材料、工具,我去协调!”
忙了半夜,四九城家具厂的革委会终于将人员和物资都安顿好,陈枋安、林墨和聂怀仁都在一个用木板做的隔间里面等着外面的消息,雷振江已经将仓库里面的枪全部给经过突击训练的工人,他们拿着武器在防空洞里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