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北方的局势像不断加压的锅炉,警报试鸣的频率越来越高,街头巷尾的标语愈尖锐,报纸上的字眼充满了火药味。厂里的民兵训练几乎成了半日常,雷振江的嗓门哑了又亮,亮了又哑。家家户户的“战备包”
都放在了最顺手的地方,里面装着干粮、水壶、户口本、一点钱和粮票。林墨为了安全起见也将干校的所有学员都以跟工人学习的名义安排到四九城家具厂。
四合院里,闲聊的内容也变了。傻柱不再整天炫耀闺女,更多是检查家里的窗户有没有贴好防空纸条,地窖里有没有备好水和简单吃食。易中海默默加固了家里的柜子,说是万一震动,别砸着孩子。连许大茂,也难得地主动参加了街道组织的防空演练,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动作一丝不苟。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八月下旬的一天凌晨,天色墨黑,星月无光。
尖锐、凄厉、足以撕裂耳膜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爆响!不是试鸣,是真正的、最高级别的战斗警报!
“呜——呜——呜——”
长音,短促音,交替重叠,从城市每一个角落的高音喇叭里疯狂喷射出来,瞬间攫住了沉睡中的四九城。
“紧急通知!全体居民!立即进入防空洞!重复!立即进入防空洞!”
广播声在警报的间隙嘶吼。
四合院里,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刻,所有的灯都亮了,门都开了。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有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低吼声。
“快!按演练的来!孩子抱好!东西拿上!”
易中海的声音在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妈!小当!槐花!跟我走!”
秦淮茹一手扯一个,背上还背着个包袱。
傻柱用厚毯子把闺女裹得严严实实,塞给冉秋叶,自己扛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大包袱:“秋叶,跟紧我!去街道一号门那边!他们洞大!”
林墨在东厢房瞬间清醒,一跃而起。陈敏已经利落地给两个孩子穿好外套,程秀英把两个小包袱塞进林墨和林贤手里。林贤和何雨水也冲了过来。
“哥!厂里通知!”
林贤气喘吁吁。
“知道!妈,小敏,雨水,你们带孩子跟林贤先去街道指定的疏散点!我要去厂里!”
林墨语极快,不容置疑。他是副厂长,有指挥责任。
“你小心!”
陈敏只说了三个字,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却用力点头。
林墨抓了件外衣,冲出门。院里已是一片仓促奔忙的人影。他朝中院喊了一声:“柱哥!易师傅!组织院里人,按街道安排疏散!保持秩序!”
“放心!”
傻柱的吼声传来。
林墨冲出四合院,街上已是人影憧憧。人们扶老携幼,背着包袱,沉默而迅地涌向各个指定的防空洞入口。没有车,只有脚步和喘息声。远处,隐隐传来卡车的轰鸣和急促的口令声,那是军队和民兵在行动。
他拼命蹬着自行车,逆着人流,朝家具厂方向飞驰。
厂区大门洞开,持枪民兵的数量比平时多了几倍,脸色紧绷,检查却异常迅。林墨亮出证件,冲了进去。
厂区里,景象令人窒息。所有车间的灯都亮着,机器却已停转。工人们正在干部和民兵的组织下,开始往挖好的防空洞里撤离。
聂怀仁站在厂部楼前空地上,拿着铁皮喇叭,声音已经吼得完全嘶哑,眼睛赤红,指挥若定。赵启明在调度车辆将物资转运到防空洞里面,周明轩带着技术科的人核对设备清单。雷振江则带着民兵,维持着搬运秩序的稳定,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天空和四周。
“林墨!来得正好!”
聂怀仁看到他,一把拽过来,“你带一队人,去防空洞里面接应!规划好摆放位置,预留通道!快!”
林墨二话不说,点了几个人,冲向已经打开大门的防空洞入口。里面已经有人了——是马师傅的建筑队,他们正在紧急安装最后的照明和通风设备,清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