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副厂长,既然你们王处长要你尽快回去,回去就要好好工作,做好你们家具厂的生产比什么都重要,就不要想着来回跑了,我想哪怕文远和大川有解决不了的事情,茂才和老王在我们这也有自己的一套,想来也能搞定。”
这明显是提醒林墨要走赶紧走别老想着跨领域插手。
李茂才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孙副院长的眼神,终于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王副组长更是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林墨自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他等孙副院长说完,才平静地开口:“感谢孙院长、周工的理解。李组长、王工提出的问题也很重要,确实有一些细节需要在后续工作中不断完善。所有相关资料,包括工作记录本,我都会移交给文远和吴工。以后有什么难题就靠李工和王组长了。。。。。。”
他动作利落地将图纸、报告、记录本分门别类放好,语气诚恳地对陆文远和吴大川说:“文远,吴工,后续就辛苦你们了。有什么难题记得要找茂才和王组长,相信他们肯定能解决问题的,欢迎你们来我们家具厂参观。”
陆文远重重点头:“林工您放心!”
林墨又向孙副院长、周工、以及依旧面色不虞的李茂才和王副组长点了点头,然后拎起自己那个简单的行李包,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停下。后排车窗摇下,露出李部长没什么表情的脸。
“林墨同志,回厂里?顺路,上车吧。”
声音平淡,却是不容拒绝的安排。
林墨略一迟疑,便点头道谢,拉开车门上了后座。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司机目不斜视,车辆平稳地驶入街道。
车子开出一段,街边的景物在窗外缓缓后退。李部长没有看林墨,目光落在前方,仿佛随口问道:“听说,你们厂和公社那个‘工农协作’搞大棚、搞联合种植的点子,最早是你提出来的?”
林墨心念微动,知道正题来了。他谨慎地回答:“报告部长,当时只是根据厂里木材原料供应不稳定、以及看到公社农闲劳动力有富余的实际情况,提了一个尝试性的建议。具体的协议和执行,主要是聂厂长和陈书记他们跑下来的。”
“不用谦虚。”
李部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建议的方向,往往比执行的细节更关键。能想到把工厂的原料需求、农村的闲散劳力、甚至未来的蔬菜供应这几个看起来不相干的事情串起来,形成一个能转动的环,这不简单。”
“我听过汇报,对这个思路很感兴趣。所以,今天也算是个机会,想听听你本人,对咱们二轻部下属的这些集体企业、城市街道工业,乃至和农村的结合,有没有更进一步的看法?”
这个问题很大,也很敏感。林墨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随意的聊天。他沉吟了几秒钟,整理着思绪,既要结合后世的见识,又必须完全用当下的语境和逻辑来表达。
“李部长,我个人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他先给自己叠了一层buff,然后缓缓说道,“我觉得,二轻部主管的城市里的集体工业、街道工厂主要是在我们工业根基没有建立起来前,在设备以及工业配套不足的情况下只能用我们现在的人口优势来弥补,好处是‘船小好调头’,灵活,同时也是解决人口过剩的一个的手段,”
“问题是管理不规范,生产力相对大工业低,原料没保障、技术底子薄、品类单一等。不过已经比以前的家庭作坊式的生产好了许多。
“要展,可能得走‘专业协作’的路子。比如,能不能由部里或者市里牵头,把生产同类产品、或者工序上下游的小厂、街道生产组,按区域或产品门类,稍微组织一下?不是合并,是形成松散的‘协作网’。”
“统一联系原料,交流技术难点,甚至互相调剂生产任务。同时可以主动去接触各地的供销社、百货公司,了解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再生产什么?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生前几年的一段时间内猪肉卖不出去而号召去买爱国肉的事情”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部长的神色,见对方听得很专注,才继续道:“这就像……就像一根麻绳,单股易断,拧成一股绳,就有力量了。而且,城市居民的需求是实实在在的,缺什么,想要什么,这些信息如果能更及时地反馈到生产环节,我们就能少生产些积压的,多生产些对路的。”
这番关于“专业化协作”
和“信息反馈”
的论述,隐含着后世“产业集群”
和“市场需求导向”
的雏形,但用当时“社会主义协作”
和“为人民服务”
的话语包装起来,不能在往深了说,再往深了就是市场经济,一定帽子就要结实扣在头上了。
“不过这些小工厂最终还得被大工厂兼并或者取代,毕竟不管是从成本还是效率手工总是比不上机器的,我们或许可以在组成写作网的时候就考虑搭建大工厂的雏形,等我们的设备到位后就可以直接将一个协作网组建成一个工厂。”
李部长诧异地看着身边的这个青年,两个轻工部可能要合并,这个在内部已经隐隐有声音了,到时候也会想着组建大一点的工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只是通过表像就能想到进一步将小工厂组建成大工厂的想法。他点点头示意林墨继续往下说。
林墨看到他感兴趣,接着说道:“现在的工人都是用各种工具做完整个零件甚至是整个产品,这需要工人掌握一个工种的大部分技能。这就需要有级别的工人才能胜任工作,但是如果是像流水线上每个人只做其中一道工序,那么现在城市里的大部分进过扫盲班的人只要短时间的训练就可以成为线上的熟练工人,那么生产力就能快释放。”
李部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那农村呢?和农村的结合,除了你们搞的这种原料和劳力交换,还有没有更深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