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有帝国律法作为屏障,再无人敢公然上门挑衅钮祜禄氏。
私底下,满洲各大世家对钮祜禄氏的芥蒂只是由公开的敌视转入了暗处,世家之间往来,但凡谈及钮祜禄,皆是闭口不谈,唯恐沾惹干系。
与此同时,京城市井之间,废除旗籍的余波还在持续发酵。
往日那些安分守己,做工、务农、经商的普通满洲百姓,渐渐放下心中悬着的大石。
宗室勋贵作乱受惩,废除旗籍,身份证不分出身,有功赏、有罪罚,寻常旗户不再要为勋贵的罪孽背负旁人的白眼。
几家没有卷入谋逆大案的满洲世家,看着董泽宇、舒麟羽等人的下场,又看见钮祜禄氏遭同族孤立的境遇,看得心惊胆战。
但凡想要再重拾往日八旗特权,要么落得菜市口刑场的结局,要么便要落得如同钮祜禄氏这般被同族孤立。
摆在眼前的出路,唯有放下幻梦,老老实实做中华帝国的普通子民,读书、做工、经商,凭本事谋求生计。
没过几日,《中华日报》再度刊发社论《炎黄子孙,不问出身》。
文章细数八旗制度数百载的利弊,阐明废除旗籍,并非针对某一族群,而是为了天下万民挣脱身份枷锁,汉、满、蒙、回、藏,皆是炎黄子孙,只看功过,不问出身。
报上同时刊载钮祜禄太后的简短自述,言明自己当初揭发谋逆,只为社稷苍生,并非为家族谋求私利,劝谕天下满洲百姓放下过往隔阂,共赴新政太平。
这篇社论一出,更是火上浇油,不少满洲勋贵读到报纸,气得把报刊摔在桌案之上,心中对钮祜禄氏的怨恨又深了一分。
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之中,几名躲过谋逆大案的闲散满洲宗室,关起门窗围坐一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面色郁郁。
一人捏着酒杯,低声叹道,
“董、舒诸人落得那般下场,钮祜禄家得了圣宠,被咱们全族视作卖族的奸人。
从今往后,咱们满洲世家,再也拧不成一股绳了。”
另一人长叹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皇上这一手,杀人不见血。嘉奖太后大义灭亲,叫咱们同族相疑,彼此提防。
往日世家守望相助的局面,算是彻底烟消云散。”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菜市口的血迹还未干透,废除旗籍的诏令张贴满城。
如今,安分守己尚能保一家老小性命,若是再生异心,便是步董泽宇后尘。”
“……”
4447年(1749年)九月末。
中华帝国内部还在消化满洲世家分裂、废除旗籍新政带来的震荡,千里之外的北疆荒原,凛冽秋风早已卷动枯黄牧草,西伯利亚的寒意早早降临。
俄国西伯利亚代理总督伊万·彼得罗维奇·涅茨基站在托博尔斯克城外的校阅高台之上,脚下五万俄军阵列绵延数里。
经过西欧英、法、西、荷依据《远东地区互保条约》送来的援助,大批新式滑膛火枪、野战火炮源源不断运抵军营,军械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此前从伊尔库茨克溃败逃回来的远东残兵被重新收拢整编,配齐粮草被服。
“女皇陛下最新旨意,要求我们收复伊尔库茨克,把布里亚特叛族、中华帝国入侵者逐出西伯利亚!”
涅茨基高声宣读圣谕,翻译将话语逐层向下传递,俄军士兵举枪高呼,声浪掠过萧瑟荒原。
五万大军拔营启程,车马炮队浩浩荡荡向东开拔,沿路收拢散落的哥萨克小队、边境堡寨残部,一路推进至叶尼塞河西岸。
宽阔的叶尼塞河河水奔涌,滔滔河水成为天然的地理屏障。
河东岸,中华帝国大军早已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