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登基后改元中华,定炎黄一脉共祖,追求的便是中华一体,四海同根。
倘若朝堂之上破除原有的华夷之辨,后宫之内却依旧划分满汉畛域,处处区别对待,那朕这些年呕心沥血推行的新政,又意义何在?
与往昔旧制又有什么分别?
在朕的眼中,满人、汉人、蒙人、回人、藏人,皆是中华帝国的子民,同属炎黄血脉,同为华人。
评判一人,当论才德、论本心,而非论族群出身。
既然如此,汉家女子为何不能摄理六宫?
至于宗人府留下的积弊,母后应当比谁都清楚。
往日宗人府一味偏袒宗室与后宫,多少秽乱构陷、内外勾连的祸事,都被捂着盖子、百般包庇,才养出无穷顽疾。
如今宗人府已然裁撤,宗室王公犯事尚且与庶民同罪,凭什么唯独后宫,要享有法外的庇护?”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钮祜禄氏心头巨震,她活了大半辈子,浸淫满族祖制、后宫规矩数十年,弘历这一番说辞,几乎将维系后宫与宗室的根本准则尽数推翻。
她沉默片刻,语气稍稍放缓。
“皇帝,哀家明白你的筹谋。但现实的阻碍摆在眼前。
经历上回京城满人叛乱之后,满洲各族一直心存不安。
中宫久虚,极易被心怀异志之人抓住口实,借‘祖制’煽风点火,倘若再度激起风波,于整个国家大局都极为不利。”
弘历嘴角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满洲勋贵若安分守己,恪守法度,朕自然会保全他们的富贵体面。
若是还妄想拿册立皇后这件事当做要挟朕的筹码,妄图借着外戚后位,重拾昔日作威作福的特权。
那么,无论朝野有多少非议,朕寸步不让。”
话说到这里,弘历语气随之缓缓放缓,主动递出安抚的台阶。
“当然,朕也不会一味刚猛压制。
鹂妃钮祜禄·清媛,性情恭谨,素来并无过失。
朕会下旨晋封她为鹂贵妃,扩充她的宫室,厚赐器物赏赐,同时厚赏钮祜禄氏全族,给予满洲大族足够的恩荣体面。”
钮祜禄氏闻言,良久没有出声。
这些年她亲眼看着眼前的皇帝一步步走来。
粉碎满洲勋贵叛乱、废除宗人府、改国号为中华、推行炎黄一体,每一回遭遇保守势力的阻挠,从来不会因勋贵施压、礼教束缚或是人情情面轻易退让。
她心里也清楚,再多劝言,也难扭转弘历心中已经定下的方略。
良久,钮祜禄氏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宇间染上一层深深的倦意。
“罢了。皇帝胸中既然已经有全盘筹谋,哀家便不再强逼于你。”
她抬眼望向弘历,神色郑重。
“只是哀家仍要再三叮嘱你,切莫只顾着开拓万里疆土、推行天下新政,反倒让深宫之内生出祸乱,反噬社稷大局。”
弘历闻言,神色肃然,起身对着钮祜禄氏深深一揖。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往后定会慎之又慎,内外兼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