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德曼闻言,心中惊讶不已,心中暗道,苏马罗科夫这是要撤退了。
来之前苏马罗科夫在圣彼得堡陛见女皇之时,信誓旦旦拍着胸脯,扬言要踏平恰克图棱堡、挥师直取库伦,洗刷塔城之败的奇耻大辱。
如今战事受挫,便要直接跑路保全己身。
帐下其余俄军将官也是神色各异,有人眉头紧锁,有人暗自叹息,不少人眼底都流露不甘。
苏马罗科夫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大帐之内一众部下心底的念头。
上前两步,环扫视一圈帐中诸将,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牛皮大帐之中。
“诸位,不必面露沮丧。此番出兵,我们拔除了中华帝国不少军事据点,摧毁大量垦荒定居点,掳获大批牲畜、粮草物资,已经狠狠教训了它们。
此行的作战任务,大体上已经完成。
若是继续留在此地,同中华帝国硬碰硬死战,便是白白损耗我军将士的性命。”
苏马罗科夫顿了顿,伸手重重拍了拍桌案上堆叠的掳获清单。
“凭这些战果,回到圣彼得堡,向女皇陛下那边,我们也有交代。”
帐内将官听罢,彼此对视,纷纷缓缓点头。
众人心里清楚,那些坚不可摧的水泥棱堡未能攻破,大军难以深入蒙古腹地。
待到中华帝国各路援军全部汇聚到此,数万兵力压过来,俄军孤立悬于境外,后路极易被切断,留下来也只有挨打的份。
哥萨克骑兵统领瓦西里·沃伊诺夫压下心中的忧虑,迈步出列,抱拳躬身。
“总督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大军仓促后撤,哥萨克散兵还散布草原各处,若是收拢不及,恐会被中华帝国骑兵截杀。”
苏马罗科夫神色稍稍缓和。
“你说得不错。事不宜迟,今夜即刻撤军,以免夜长梦多!传我将令!
其一,命漫坡设伏的主力部队分批次交替掩护后撤,不可慌乱溃散。
其二,派遣快马信使分多路奔赴草原,传令哥萨克小队放弃继续袭扰,即刻向主力大营方向靠拢汇合。
其三,后卫部队留下断后,多置篝火、帐篷虚设营垒迷惑中华帝国斥候,拖延对方追击。”
话音落地,沃伊诺夫肃然领命,快步出帐传令。
夜幕沉沉,笼罩苍茫荒原。
潜伏在低矮土坡之下的数万俄军主力尽数行动起来,借着夜色遮蔽,悄无声息、有条不紊地拔营撤退。
一座座篝火被刻意点燃,绵延成片,空帐林立、火光摇曳,远远望去依旧是大军屯驻的模样,完美伪装出俄军未曾调动的假象。
广袤无垠的蒙古草原之上,四散奔袭劫掠的哥萨克骑兵陆续接到信使送来的撤退军令。
一众哥萨克望着马背上鼓鼓囊囊的牛羊、布匹与财物,人人心中万般不甘。
他们冒着寒风驰骋荒原、浴血劫掠数日,好不容易攒下满驮战果,实在不愿就此轻易舍弃。
仅有极少一部分哥萨克小队不敢违令,果断舍弃笨重牲畜,只携带轻便金银布匹,策马狂奔,全速奔赴主力大营回撤。
绝大多数哥萨克骑兵贪利难收,心存侥幸,刻意拖延时辰,妄图在撤军之前,再多洗劫一处草原定居点,捞足好处再归队。
不等所有散兵尽数归队,俄军主力已然不敢多做停留,借着沉沉夜色,踏过冰冷冻土,一步步向着俄国国境仓皇退去。
滞留草原、贪恋财货的哥萨克散兵,终究没能赶上主力撤退的脚步。
数十支迟迟拖沓不归的小队,在行至半途之时,猝然撞上中华帝国的巡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