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低头又扒了两口面,语气掺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踏实。
“平心而论,朝廷待咱这些移民,是真的不薄。
免费划草场、免十年赋税,牛羊、草料、建房木料样样补贴供给。
那些戍边兵卒,看着森严吓人,细想想,若没有这些工事守着北疆,真要是边境乱了、罗刹人来了,咱们这些老百姓,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穆大福没有接话,只是默然转头,望向辽阔苍茫的北方草原。
草原尽头,天地一片苍茫。
几只鹰在天上盘旋,许久也不落下。
永宁村的北面约六十里处,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军用棱堡,编号“棱堡编号069”
。
这座棱堡建成已有半年,墙体采用中华水泥公司与钢铁公司联合供应的加固配方,厚度超过两米,内嵌铸铁骨架,能抵御重型火炮轰炸。
堡内驻军六百余人,配有四十门重型火炮,军械粮草可供围困半年以上。
棱堡指挥官是一名年约四十的团级军官,名为达兰泰,曾在平定准格尔汗国的战役中立过战功,后来被提拔为团长,负责这一段边境防务。
黄昏时分,达兰泰登上棱堡最高处的了望台,拿起单筒望远镜朝北望去。
暮色中,远处隐约可见一条黑线,那是俄军前沿哨所的轮廓。
“报告,今日巡逻队已全部归营,无异常情况。”
副官穆克登走上了望台,行了一礼。
达兰泰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物资清点呢?”
“弹药、粮草、御寒物资均已到位。
从后方新调来的那批棉服和皮靴,已全部入库。”
达兰泰“嗯”
了一声,又望着北面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弟兄们,战时作息从今晚开始。巡逻频次加倍,哨位夜间不得少于九人,换防间隔缩短到两个时辰。
还有,所有火炮的驻退装置再检查一遍,确保每门炮都能在三分钟内开火。”
穆克登愣了一下。
“大人,是不是……要打了?”
达兰泰转过身来,神色沉重。
“应当近了,不出这几日。”
穆克登领命而去。
达兰泰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北方那道若隐若现的黑线,眉头微微锁紧。
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开春,双方都在增兵。
俄军在伊尔库茨克、托博尔斯克、雅库茨克一线集结了不下五万兵力,哥萨克骑兵的调动也越来越频繁。
帝国这边,北部战区四个师已全部进入战备状态,西部战区又调了两个师北上协防,整个北疆防线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只等一声令下。
4447年(1749年)五月二十日。
紫禁城,养心殿。
弘历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北疆边防地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棱堡、卡伦、驿站、粮仓的位置,红蓝两色箭头分别代表双方兵力部署,犬牙交错,触目惊心。
“皇上。”
国防部长鄂弥达躬身入内。
“北部战区来报,俄军近日于边境增设多处哨卡,最近处距我方前沿棱堡尚不足三十里。”
弘历抬了一下眼皮。
“我军可有动作?”
“阿喇布坦司令下令原地驻守,未做回应。
另据情报,俄军后方仍在大规模囤积粮草,西伯利亚总督府已连续六个月未向欧洲方向调运物资,所有补给均向东输送。”
弘历放下手中的朱笔,靠向椅背。
“俄国女皇这是铁了心,要在远东跟朕扳一扳手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