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李婶伸手摸了摸大女儿的脸蛋,笑着问。
“这孩子几岁了?长得真俊。”
杨国平说:“四岁了。”
李婶又转头看黎小清,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遍,笑着说。
“这媳妇长得真俊,你爹在那边可算享福了。”
黎小清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没有作声,只把大女儿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杨国平接话道。
“李婶,我们先回去收拾一下,过会儿再出来跟大伙说话。”
李婶笑着点头:“去吧去吧,缺什么到我家来拿。”
杨国平一家四口往村尾走,身后跟着十几个看热闹的人。
老屋的院门虚掩着,门轴有些生锈,推开时发出一阵涩哑的声响。
院子里的野草长到膝盖高,墙角堆着几捆早已干透的柴火,灶台上一层厚厚的灰。
黎小清站在院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只是四下看了看。
院子不大,比象郡府那间宅院小了一半还多,土墙斑驳,门窗上的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黎小清什么也没说,只把怀里的小女儿放下,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开始清理阶前的杂草。
村里几个妇人见状,也进来帮忙。
李婶端来一盆水,刘二嫂带来一把新扫帚。
几个人一边帮忙一边问长问短,从红河省的地问到那边的天气,从房子问到吃食。
大女儿跟在母亲身后,手里攥着一片捡来的落叶,怯生生地望着那些忙碌的陌生面孔,偶尔有人逗她,她便缩回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
也有在一旁看热闹的,村东头的杨二牛蹲在院墙外头的石板上,嗑着瓜子,翘着腿,隔着半截土墙朝里头喊道。
“杨老大,你这趟回来风光啊!还带了块匾,怕是连县太爷都没见过你这排场吧?”
说着吐了一瓣瓜子壳,又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你在那边到底挣了多少钱,够不够把老屋翻新一遍的?”
杨国平正在院子里搬一块旧木板,头也没回,
“挣得不多,够过日子。”
杨二牛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追问,又嗑了两颗瓜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慢悠悠地走了。
天色将晚时,老屋总算收拾出个模样来。
堂屋扫干净了,灶台也擦过了,院子里那堆柴火码在墙根下,看着齐整了些。
黎小清把两个女儿安置在里间的床铺上,又走到灶台前生火煮饭。
杨国平站在院子当中,看着那些被清理干净的角落,心里莫名舒坦。
他其实心里清楚,这次回来住不了几天,过些日子还要返回红河省。
他还是花了大半天的工夫,把老屋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母亲李氏在安南那边反复叮嘱过他。
“虽说咱们如今在红河省安了家,新淦那老屋是根,你在那儿出生的,你爹和我也是在那儿成的家。
不管走多远,那儿也得像样。”
临走的时候母亲站在村口送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上还是那句。
“别忘了回去看看,把屋子收拾收拾,别让人看了笑话。”
杨国平一直记得那句话。
更何况,这次带着妻儿回来,总不能住别人家去。
村里的屋子本就挤,哪家不是一家老小挤在两间屋里,再添他们四口人,别说人家嫌不嫌,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
这五年来,在安南那边虽然分了宅院、日子也过得去,夜深人静的时候,杨国平偶尔还是会想起新淦这个老院子,想起小时候在枣树下乘凉、在灶台边等饭、在门槛上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午后。
如今推开门,院子虽然荒了半年,可一草一木都还是记忆里的位置。
看着堂屋的地面扫干净了,灶台擦亮了,院里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舒坦,比在安南收了一季好稻还踏实。
黎小清从灶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站在院子里发愣,也没开口问,只把锅盖盖好,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