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声越来越近,马车停在村口,杨国平从车上跳下来。
他穿着置办的新衣裳,头发梳得齐整,脸上比五年前黑了些许,也壮实了,腰板挺直,怀里抱着一块挂着红绸的匾额。
那几个老人伸长脖子瞅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人认出了他。
“哎呀,那不是杨有斌家的大小子吗?五年前跑去安南那个!”
“真是他!”
另一个老汉拍了一下大腿,“我还当是谁家状元来游街了,原来是杨老大家的孩子!”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村头村尾的人都涌了出来,大人小孩挤在老樟树底下,把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扯着嗓子问。
“杨国平?真是杨国平?”
“你咋变了这么多!”
“还抱着匾额呢,这是当官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锣鼓声里。
杨国平站在人群中间,被问得一时不知从哪句答起,只笑了笑说。
“没当官,就是在红河省那边种了几年地,日子过得还成。”
说着回头望了一眼马车,黎小清正抱着小女儿从车上下来,大女儿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人群的目光一下子聚了过去。
有人低声道:“这就是那边娶的媳妇?真好看!”
“长得还挺齐整。”
“孩子都两个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啧啧声。
有和杨国平同龄的后生挤到前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里酸溜溜的。
“你这家伙,五年前家穷得连两斗米都借不出,如今出去一趟,媳妇有了,娃也有了,还得了块牌匾回来。
你倒是给咱们留条活路啊!”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羡慕。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你在那边到底是怎么过的?快跟我们说说!”
杨国平被围在人群里,一手抱着匾额,一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道。
“说来话长,先让我回家看看。”
杨国平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村尾那几间低矮的土坯房上。
屋顶的瓦片还是老样子,墙角的青苔又厚了一层,院门前那棵枣树倒是比五年前粗了一圈,枝丫光秃秃的,还没长出叶子来。
被故土的乡邻围着,耳边全是热腾腾的乡音。
这时,村长杨有德拄着一根竹杖从人群后头挤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老人。
杨有德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一件灰布褂子,是杨国平父亲杨有斌的二叔,论辈分杨国平要叫他一声二爷。
走到杨国平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杨国平脸上,这才开口道。
“真是你小子回来了?”
杨国平把匾额换到左手,笑着点头。
“二爷,是我,我回来了。”
杨有德又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又停,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变化都看明白。
半晌,杨有德把烟杆从腰间抽出来,点了一锅烟,吸了一口,语气缓了些,
“回来就好。你爹娘在安南那边,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都挺好。”
杨有德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杨国平怀里的匾额,没再追问,只把烟杆朝村尾的方向扬了扬。
“屋子还在,你走那年什么样,如今还什么样。
屋顶有几处漏了,前两年我让人帮你补过一回,后来没人住,瓦又掉了几片。
你先回去看看,缺什么到我家来拿。”
杨国平道了谢,正要走,旁边几个邻居已经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