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天下之事,怎么越做越多?北疆的棱堡还没修完,南洋的移民才刚落地,南华大陆又等着开荒。
朕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分不过身来。”
李玉手下的动作没停,轻声道。
“皇上为江山社稷操劳,是万民之福。
只是皇上也得保重自个儿的身子,天大的事也经不起一日做完,该歇时还得歇一歇。”
弘历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李玉犹豫了一瞬,又道。
“奴才这几日听到些风言风语……朝中有人私下议论,说皇上登基十余载,皇子渐长,储君之位也该有个定论了。
这话虽没摆到明面上说,但私底下传得不少。”
弘历嘴角动了动,没有睁眼。
他知道这些话早就有人在说,宗室、勋贵、朝臣,各有各的盘算。
旧制之下,立嫡立长,争来争去无非是争一份从龙之功。
前世乾隆活到了八十九岁,自己穿越以来,饮食起居格外克制,加上太医院这些年医术精进、疫苗普及,身子骨比前世同期还要硬朗几分。
如今不过三十出头,往后再坐四五十年龙椅都不成问题,有什么可急的。
“让他们说去,”
弘历淡淡道。
“朕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立储之事,为时尚早。”
李玉闻言,便不再多言,只应了一声“是”
,继续揉着肩。
殿内安静了片刻,弘历忽而睁开眼,目光落在案角那摞奏折上,似乎在琢磨什么。
弘历抬手轻轻拨开李玉的手,坐直了身子,沉吟道:
“你去传国安局陈霄,让他即刻进宫。”
李玉一怔,连忙应下,快步退出殿外。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陈霄便到了。
“臣陈霄,奉旨觐见。”
弘历抬手指了指下首的锦凳,示意他坐下。
“朝中近日的动向,你那边可有察觉?”
陈霄略一迟疑,斟酌着道。
“回皇上,朝中多数官员安分守职,暂无异动。
只是……宗室勋贵之间往来频繁,尚未越界,但臣已加派人手留意。”
弘历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
“朝臣那边,继续盯着,尤其是与宗室往来密切的,谁频繁出入谁家,谁递了什么帖子,这些朕都要知道。”
陈霄应道:“臣明白。”
弘历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另外,皇子那边也派些可靠的人暗中留意。
他们的日常起居、与哪些人来往、读了什么书、说了什么话,都细细记下,定期报给朕。”
陈霄神色一凛,知道此事分量不轻,没有多问,只沉声应下。
“臣遵旨,回去便安排妥当,绝不干涉皇子行事,亦不会留下痕迹。”
弘历“嗯”
了一声,语气缓了些。
“朕不是不信他们,只是天下事千头万绪,多一双眼睛替朕看着,总好过事到临头才措手不及。”
陈霄拱手道:“臣明白其中分寸,定当谨慎从事。”
弘历摆了摆手:“去吧。有异动随时入宫禀报。”
陈霄起身行礼,躬身退出殿外,脚步声在甬道上渐渐远去了。
养心殿内又恢复了静默。
弘历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殿顶的藻井上,不知在想什么。
李玉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只静静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