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皇上,民间一商人从海外带回了一些金鸡纳树种。
那人常年与西班牙人做生意,意外得知帝国四处寻访金鸡纳树,多方打探才知晓此树原产南美洲西海岸,那片陆地由西班牙统辖,看管极苛,不单不许树苗、种子流出地界,就连树皮外销都要征收重税。
他在秘鲁沿海一处西班牙种植园附近盘桓数月,花重金买通了园中一名负责育苗的管事,趁夜偷得一小袋成熟树种,约莫百余粒,藏在船舱货物夹层中运出。
海上颠簸近三个月回到福建后,依照种植园的法子,在漳州老宅后院辟了一小块地,用山间腐殖土育苗,悉心照看了大半年,成活了十余株。
这次进京,特意挑选了一株长势最好的幼树,连根带土移栽入盆,运到了京城。
周煌说完,朝殿外示意。
李玉当即引着蔡世文走入殿中。
这人三十来岁模样,身形精干,双手捧着一只粗陶花盆,盆中是半人高的树苗,枝叶青翠,茎干灰褐,叶片宽大,叶脉分明,顶端还带着几片新发的嫩芽。
弘历起身走近,俯身仔细打量,指尖轻触叶片,又低头凑近闻,一股淡淡的清苦味扑面而来。
弘历抬眼看向来人,开口问道。
“你唤作何名?”
蔡世文躬身回话。
“草民蔡世文,福建漳州人。”
弘历心中颇为赞许,语气也柔和不少。
“你甘冒风险取回树种,又费心培育幼苗,这份胆识与忠心实属难得,想要什么赏赐尽管直说。”
蔡世文躬身叩拜。
草民不过是跑船讨生活的人,能为朝廷做点事已是本分,不敢求赏。
若说有所图,草民日后还想多跑几趟美洲,若是外贸司能在航线登记上行个方便,草民便知足了。
弘历转头看向周煌。
“你也听见了,给他在外贸司安排一份差事,专门负责搜罗海外珍稀苗木,海外药材、经济作物、果树珍品这类国内稀缺、可引种的品类,都交由他留心采办。”
周煌连忙躬身领旨。
“臣回去即刻办妥。”
蔡世文闻言一怔,转瞬喜上眉梢,当即跪地叩谢圣恩。
弘历抬手让他起身,又嘱咐周煌。
“这盆树苗,连同漳州余下的幼苗,全部转交中华医药公司,交由陈司成专人看管,万万不能有分毫差错。
金鸡纳喜凉畏潮热,栽种之地需通风避光,土壤要疏松利水,这些养护细节务必一一交代到位。”
周煌一一记下,躬身称是。
弘历点了点头,看向周煌和张家豪,语气沉缓了几分。
“今日南华之事能定下来,你二人都出了力。
周煌,你从外贸司调去商务部主事,这几个月理章程、定税则、协调各部,桩桩件件都上了正轨。
朕赐你一块‘经世济民’的匾额,挂在你衙门正堂。”
周煌神色一正,躬身道。
“臣谢皇上隆恩,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望。”
弘历转头看向张家豪,温声道。
“自你接手外贸司,稳住原有商贸根基,又开拓远洋新通路,诸事处置妥当。
朕赐你一块‘继往开来’御匾,悬挂司中正堂,以此勉励。”
张家豪心头暖意顿生,连忙躬身叩谢。
“臣叩谢圣恩,日后必定愈发勤勉,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弘历听罢,端起茶盏浅饮一口,随即放下茶杯挥手示意。
“都退下吧,今日事务繁多,你们尚有不少差事要打理。”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按序退出养心殿。
李玉轻手轻脚走近,在御案旁站定,见弘历揉了一下眉心,便低声问了一句,
“皇上,可要奴才给您揉揉肩?”
弘历“嗯”
了一声,将身子微微后靠。
李玉上前,双手搭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揉按。
“小李子,”
弘历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