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五柄沉默的巨剑,望着被细雨浸润的灰白祭坛,望着这片正缓缓“定形”
的、与自己记忆中的故乡轮廓渐渐重合的初生土地。
白衣男消失了,和尚也消失了。
两个他至今仍无法完全理解的存在,就这样接连消散在他眼前——不是死亡,而是化作了剑,化作了雨,化作了这片土地的呼吸与边界,与不灵之地共存。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他们的名字。
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白衣剑修叫什么?那轮回三千七百余次、最终化雨遮天的和尚法号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们也没有说,仿佛那根本不重要。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另外一些“自己”
么?
他原以为,“自己”
只有三种形态: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那个懵懂的少年,现在这个满身伤痕的自己,未来那个戴着兔面具、布下无数棋局的“青衣人”
。
他从没想过,“现在”
本身竟也可以如此多变,可以有这么多“自己”
在不同的人生路径上齐头并进,互不相知,互不相扰,直到被“修剪”
的那一刻。
杨云天忽然想起在这之前,在那碎镜渊底的镜屋之中,无数面镜子、无数个自己的倒影从各个方向沉默地注视着他。
那时他只以为是空间的把戏——镜子映照出的虚像罢了。
可此刻想来,那些倒影会不会不只是“虚像”
?会不会每一个都是一条真实存在的、正在某处“活着”
的时间支流?
都说我是布局者,可最搞不清状况的偏偏是我自己。
话音落下的一瞬,迟来的剧痛终于冲破了他强撑至今的防线,从四肢百骸、从神魂深处轰然涌出。
与古魔一战本就消耗巨大,为了召唤这“裁决之隙”
他祭去了自己的一魄,之后又拼尽全部法力催动息壤与其共鸣,再然后目睹两个“自己”
接连献祭,强行消化颠覆认知的世界真相——一切的一切,此刻终于汇成一场迟来的反噬。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成拳头,却压不住那自灵魂深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铁钩反复撕扯的剧痛。
他咬着牙,缓缓抬眼,目光穿过黑球壁障,落在那道瑟缩于黑暗边缘的孤单身影上。
原本五人,此刻只剩两人。
和尚那句“如何处置,由施主自行决断”
还在耳畔回响。
杨云天望向那个蜷缩成一团、浑身抖的龙袍皇帝——那是一个“自己”
,一个选错了路、此刻正恐惧地等待被“修剪”
的另一个自己。
他抬起手,隔着黑球壁障,朝那皇帝轻轻招了招。
那皇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不!!!”
那人猛地向后一缩,后背死死抵住黑球壁障,双手乱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颤抖得几乎破了音:“朕不出去!朕死也不出去!一出去……一出去你就会杀了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