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视野”
与感知中,它同时是怒涛翻涌之动,又是万古玄冰之静;是清澈见底的至纯,又是浊浪排空的至秽。
这两种截然相反、在逻辑与常理上本应绝对互斥、非此即彼的状态与属性,并非各自占据海域的一半,而是每一滴水珠、每一缕水汽、每一寸被圈定的空间,都同时完完整整地承载着这两种极端对立的属性!
它们并非混合,而是共存;并非交替,而是同在。
两种状态在每一个最细微的尺度上相互证明着对方的存在,又因绝对的矛盾而相互吞噬、相互否定。
那片海域,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道理”
的悖逆之域。
任何试图以常理去观察、以逻辑去思辨的神识,一旦稍稍触及其中,便会立刻被卷入自我矛盾的狂乱漩涡,认知的基础随之动摇。
同样是鬼修男子最先察觉异样,他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收回神识,脸上罕见地露出惊惧之色,慌忙朝杨云天喊道:
“莫要去看!快闭眼收神!晦气!这东西不直接伤人肉身神魂,专伤‘念头’与‘认知’!多看两眼,老子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都快想不明白了!”
和尚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一道温润却坚实的淡金色佛光及时扩展开来,如同保护罩般笼罩在鬼修、杨云天以及他自身周围。
他沉声道:“诸法实相,本无定状,随缘显现……然此境强令二相乃至多相悖逆之理同显同存,互证互毁……已非寻常幻境。
非心若琉璃、照见空性、不滞于相者,不可久视,不可深思。”
而在佛光边缘之外,那位一直未曾说话的皇帝,此刻却突然抱着头颅,痛苦万分地倒地蜷缩,口中出无意识的呓语与惨叫,不断重复着破碎的语句:
“朕的社稷……朕的江山……怎生裂成了两半……又硬生生合在一处……不对……它们本就是一体的……不不……它们必须分开……啊啊啊——!”
眼见其心神即将因这悖论景象而彻底崩溃错乱,剑修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随手一道凝练平和的剑气凌空打出,没入皇帝眉心。
后者浑身一颤,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瘫倒在地,再不敢看向那片海域。
做完这一切,剑修男子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显然在刚才那番悖论冲击下受到巨大心神震荡的杨云天,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
“时之痕,念之刃,悖之笼。”
他清晰地吐出九个字,为方才的三次演示定名。
“此三者,已非尔所认知的此界‘五行’大道所能容纳。乃是规则之上,概念之锋,逻辑之锢。”
他凝视着杨云天,那双空洞的眼眸仿佛要洞穿其灵魂深处最根本的理解框架:
“蝼蚁,你要见的‘山’……”
“可是此等模样?”
杨云天目睹白衣剑修接连施展三道完全乎他理解、甚至无法在认知中留下清晰痕迹的“金”
之大道,心中唯有深深的无力。
以无法理解之物,去印证另一种无法理解,这本身便是一条死路。
他默默叹了口气,依旧摇头。
但就在这绝望的间隙,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他虽无法描述,却有“实物”
!
杨云天立刻从储物袋中摄出四团色泽晦暗、灵气微弱的沙土,分别飘向四人。
此物正是昔日不灵之地边缘,那五柄通天巨剑剑身之上,因无尽岁月累积而附着的尘埃污垢。
它本身毫不起眼,却隐隐散着一股令杨云天心悸的、仿佛能吞噬灵性与感知的诡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