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围观群众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有人捂着嘴,有人脸色白,还有一个小护士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显然是被吓到了。那几个举着相机的媒体记者愣了几秒,然后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快门声再次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拍到了吗?”
“拍到了拍到了,刚才那个镜头——她从窗台被拉下来的那个——绝了。”
明灿站在门后,狗仔们的谈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她的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整个人都在抖。
女警显然也听到了,她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扫向那几个记者,那双利落的眉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们几个。”
记者们的声音小了下去,但相机还举着,有人在偷偷调整角度,想拍女警的正脸。
女警走过去,伸手直接挡住了最近的一个镜头,动作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笃定:“把拍的东西删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们是正规媒体,有采访权——”
“这里是医院。”
女警的声音不大,但笃定,“重症监护区,病人需要安静。你们跟着一个闹事的女人闯进来,拍了半天,这叫采访?”
年轻记者张了张嘴,被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同行拉了一把。那个年纪大些的记者把相机放下来,脸上堆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警官,我们也是接到线索才来的,这件事本身有新闻价值——”
“什么新闻价值?”
女警打断他,目光从记者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定在那个年纪大些的记者身上,“一个母亲在女儿才六岁的时候跑到医院来闹自杀,你觉得这是新闻价值?你要是觉得是,我现在就给你们单位打电话,问问你们主编,他们家的新闻价值是不是就这么定义的。”
她的语气不重,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几个记者都不自觉地别开了目光。年纪大些的记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现在,把刚才拍的视频和照片删了,然后离开医院。”
女警的声音不大,像在陈述一个不容商量的事实,“如果你们对这件事有异议,可以去分局投诉,但现在,这里是医院,医院有医院的规定。”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不服,有人已经开始低头操作相机了。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咬着嘴唇,手指在相机上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还有手机。”
女警补了一句,目光精准地落在人群后面一个穿驼色风衣的小伙身上,“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用手机拍。”
小伙脸色变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机往兜里塞。女警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小伙咬了咬牙,把手机掏出来,当着女警的面把刚才拍的视频删了。他动作很慢,每删除一段就停顿一下,最后终于删完了,把屏幕亮给女警看。
“可以了吧?”
女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侧身看了看其他人:“你们现在可以走了,如果再出现在这层楼,我会以扰乱公共秩序的名义把你们请到派出所去。”
记者们收起设备,三三两两地往电梯方向走。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走在最后面,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明灿站在门后,跟他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四目相对。
明灿认出了他,此人正是第一次女人来医院闹时,跟过来的那位,她下意识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年轻记者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