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水杯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明灿圆滚滚的字迹:“姐姐早安!我去买粥了,马上回来,水要喝完,不许剩哦!——灿灿”
苏执看着最后那两个字,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又翻回去,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拿起水杯,咬住吸管,一口一口地吸着杯子里面的水。
温度刚刚好。
不烫,不凉,像被人特意试过才装进杯子里的。苏执慢慢地喝,喉咙里那股涩意被温水一点一点地冲淡,水面的刻度降到底的时候,她松开吸管,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上,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她垂下眼,又看了一眼那张便利贴。
“灿灿。”
明灿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大概没有多想,笔触流畅,一气呵成,不像之前写“姐姐”
的时候会犹豫着描一下。但苏执注意到,“灿”
字的火字旁写得比右边的“山”
大了一圈,像是写的时候故意把那个火写得格外醒目,热热闹闹地撑在那里。
苏执把便利贴重新压回水杯底下,没有折,也没有收起来,就那么平铺着,让它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靠回枕头上,侧过脸,目光落在窗外。
天刚亮透,远处的楼宇被晨光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走廊里已经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苏执没有回头。
“姐姐!”
明灿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和一点喘不上气的急促,应该是路上跑了。
苏执这才转过脸,看见明灿一手拎着两个保温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袋东西,头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贴在额角,鼻尖有点红,眼睛弯弯的,笑得很明亮。
“姐姐你居然醒啦!”
明灿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腾出手来把那袋东西举到苏执面前晃了晃,袋子里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一袋砂糖橘。
“我问过宫阙姐了,她说你现在可以适当吃一些水果,我买早餐的时候见到路边有阿姨卖,尝了一瓣很甜,就给姐姐带了。”
苏执抬起眼睛看她。
明灿把袋子放到一边,转而去拆床头柜上的粥。
“粥也是小摊上买的,我加了一点点糖——”
她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半厘米的距离,“就一点点。”
明灿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一次性碗,盖着盖子,看不出区别。她端出上面那碗放到小桌板上,揭开盖子,热气一下子涌上来,裹着米香和南瓜的甜,在晨光里袅袅散开。
“这碗是你的。”
她把勺子搁在碗沿上,又抽了张纸巾折好放在旁边,然后端起另一碗,自己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含混地说,“我的我也趁热吃。”
苏执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把保温袋的口袋拉好,她没有再想别的,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南瓜融化在里面,把整碗粥染成淡淡的金黄色。甜味很轻,若有似无地挂在舌根上,不是糖的甜,是南瓜本身被小火慢炖出来的那种温润。
“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