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相很安静,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脸色依然苍白,太阳穴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跳动着,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呼吸比之前平稳许多。
应该就是宫阙说的,身体在恢复。
明灿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
那边双人椅上,白霜序跟姜漾黏在一起看手机,一回生了回熟,明灿似乎已经习惯她们这样的暧昧。
无声的病房里,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黏稠而缓慢地流淌着。
姜漾侧过脸,嘴唇贴她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白霜序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一下,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不去。”
姜漾说得很干脆,下巴朝病床的方向轻轻一抬,“我留在这儿陪苏执。”
白霜序没说话,看着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在流转,姜漾也回看,两人眼神拉丝,一会儿,白霜序笑,然后顶着被明灿现的压力凑过去,在姜漾脸颊上快亲一口。
“不是还有灿灿么?”
她小声问。
“灿灿太小,照顾不来。”
姜漾故意道。
白霜序:“她成年,这是你说的。”
“没有……”
两人耳鬓厮磨,最后是白霜序极软的调子:“求你,跟我一块回去,好不好?”
明灿明明已经习惯的,可此时,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僵在半空中,耳根还是有些烫。
她以为,在这段关系里,姜漾才是最厚脸皮的那个,没想到白霜序撒起娇来更要命。
明灿把手机屏幕摁亮又摁灭,摁灭又摁亮,假装自己在回什么很重要的消息。但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飘过去,弹回来,再飘过去,再弹回来。
姜漾那句“灿灿太小”
的话,还有白霜序轻飘飘“她成年”
四个字,在明灿脑子里回荡。
她今年了十了,本科毕业,即将步入职场,确实是一个成年人,成年人吃成年人的狗粮,天经地义,没什么好害羞的。
明灿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三遍,念到耳朵尖那点烫意终于消下去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往那边看一眼。
姜漾正歪着脑袋靠在白霜序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一抹得逞似的笑。白霜序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声“求你”
不是她说的一样。
明灿看两秒,忽然觉得——
也不是很要命。
白霜序撒娇是要命,但姜漾被吃得死死的那个样子,好像更要命一点。
她在心里悄悄给这两个人排个序,然后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病床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很大的声音,像是被子被蹭一下,明灿偏过头,苏执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那样,一下,两下,然后缓缓地、有些费力地掀开。
那双眼睛里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似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瞳孔涣散一瞬,又慢慢聚拢。她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一圈,从天花板到窗户,从窗户到白霜序和姜漾,最后落在明灿脸上,停两秒。
“姐姐你醒?”
明灿笑着,唇角两侧的酒窝浅浅地漾开,眸光如星辰,灿烂生动。
苏执看着她,目光还有些迟缓,但又不是初醒时的那种迟缓。
“醒?”
姜漾的声音从旁侧传过来,打乱这份注视。
苏执这才收起目光,往她脸上浅浅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