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漾收到消息,神情愣片刻,随即看向明灿,用眼神示意对方出去说。
明灿会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弥漫着。姜漾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低着头沉默几秒,再抬起来的时候,平日里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卸个干净。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问。
“你刚出事没多久,她就知道,”
明灿说,“你们公司那个姓赵的高管,专门跑到医院里,给她通知这件事。”
“赵狗,他怎么不去死!”
姜漾咬牙切齿。
插在口袋里的指骨收紧,紧到青筋浮上手背,走廊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愤怒照得无处可藏,也把底层那点薄薄的委屈照亮。
“……她当时什么反应?”
姜漾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明灿回忆一下,她当时,当时——
病房里的画面突然切进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划开她的记忆。
担心纠结好几天,突然得知姜漾出事的苏执,在赵归帆面前表现得很平静,也很冷静,她在用自己平日里那点余威跟赵归帆做交易,要求对方放人,最后她堵赢,赵归帆兴致勃勃的来,兴致缺缺地回。
可就在关上门的那一刻,苏执维持整整十分钟的理智,像一面被抽掉支撑的墙,轰然塌下来。
明灿至今都清晰地记得,她失控痉挛,整个人跟小虾米一样拱起来,然后一点点垮下去,难受到失禁又没办法在意尊严的场面。
那个时候她们不熟,苏执第一次开口求她,求她帮自己收拾,极力控制着肌肤被触碰时的那种本能生理性反应,她不敢有多余的羞耻心,只是一心想着,怎么样才能把自己的好友捞出来,在赵归帆回去,通知蔡冀后,公司最终并不一定买账的前提下。
她留着那仅有的一口气,时刻准备着为好友拼命。
姜漾听完眼眶红,不是慢慢地泛红,而是像有人拧开什么开关,一瞬间,眼眶里蓄满水光,亮晶晶的,随时都会溢出来。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任何一滴掉下来。
“……她后面,就我跟她打完电话之后,”
姜漾的声音有点哽,“她是不是状态非常不好?”
明灿点头。
“那她还——”
姜漾说不下去。
她偏过头,用力闭一下眼睛,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像是在吞咽什么很苦很苦的东西,最后还是没办法继续这个话题,将所有的情绪集中到那个畜生身上。
“赵归帆,狗日的,我跟他没完!”
这句话,她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带着一股要咬碎牙根的狠劲儿。那恨意太浓,浓到把平日里那个嬉笑怒骂都带着三分明媚的女人吞没,只剩下一个被愤怒烧红眼眶的、陌生的姜漾。
“姜漾姐,”
明灿的眼睛也是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执姐她不告诉你这些……我想也是因为……她不想让你难过。”
“嗯。”
姜漾收敛一下情绪,生硬地点一下头。
她低下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在眼前看看。指尖还在微微抖,指甲盖里嵌着刚才攥拳时留下的月牙印,深得紫。
“谢谢你告诉我,”
她开口道谢,声音里带一点点的哑,“她还在康复期,我不会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情绪,但这件事情我会记在心里。赵狗那笔帐,早晚有一天,我会找他清算清楚!”
两个人在楼道安静站半分钟,进去的时候,情绪差不多都已经缓冲好。
白霜序坐床边椅子上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姜漾脸上停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她就垂下眼皮,什么都没问,只一句:“回来?”
“嗯。”
姜漾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顺带瞅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文件,“什么破玩意,看也看不懂。”
白霜序没接话,只是往旁边挪挪,给她腾出更多的空间。
明灿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表达的默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另一侧,低头看眼苏执。
苏执还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