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撑着湿润的青苔岩土地面,浅浅挣扎了一下。他感到锥心疼痛,手掌心牢牢握着----什么?是那块古董怀表。他牢握,死命攥紧。
四周传来腐朽的枝叶泥土气味,他也和所爱之人一并殒命了吗?共同葬在坟冢里吗?布鲁斯茫然睁着酸涩的眼睛,望向黑暗前方----是岩石,湿润的岩石。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中----他面无表情地望着。
一群蝙蝠扇动肉翼翅膀,狰狞冲来,蝙蝠冲撞着他,拍打他的脸。布鲁斯一动不动,他是恐惧的化身蝙蝠侠,他能召唤来全城千万只蝙蝠。这是他仅剩的伙伴吗?他木然望着蝙蝠们盘旋,蹿远,扇翅飞高,呼呼冲向一束光源处,销声匿迹。
这是一口废井。似曾相识。他曾从深井般的监狱里踌躇满志爬出去呵,他瞬身颤抖,捂脸沙哑嘲笑自己,你不该得到爱,别妄想生死合葬。
因他还活着。他活着就是蝙蝠侠,是戒心深重的怪胎,活该永陷暗夜,孤单战斗,至死方休。
布鲁斯摇摇晃晃站起,望着井口方向投下的亮光,那盖着一块被踩破的木板,透出上方蓝天,横亘树干,绿叶摇曳,他怔怔望着。
“布鲁斯!”
稚嫩的女童音在惊惶地唤他。熟悉又久远。
稍后,传来的动静更大。井口垂下一条缆绳。
布鲁斯艰涩地大睁着眼睛,张开唇,一声爸爸含混不清。因他看到,记忆里父亲的身影,三十多岁的托马斯韦恩,他握着绳索,清晰下降。
“布鲁斯?”
父亲连声呼唤他,最熟悉的脸庞在井口透下的光明中,渐渐从混沌到清晰,“没事了,没事了。”
父亲温和的蓝眼睛望着他,朝他伸出手。
这是梦吗?
父亲的手上带着一枚结婚戒指。布鲁斯伸出手----他现自己的手掌变得好小,稚嫩。一把被父亲握住。
他被拉起。有力的大手握牢他纤细手腕,温热的触感令布鲁斯几乎晕眩。他环着父亲的脖子,他感觉得到父亲皮肤下汩汩跳动的脉搏,他压抑着颤栗,一声不吭,仍由自己被拉出井口。
“少爷?”
阿福。是亲爱的阿福。
布鲁斯抬起蓝眼睛,他看到年轻许多的阿尔弗雷德穿着笔挺制服,一圈一圈收拢着缆绳。
布鲁斯沉重地喘息着。他被父亲轻松打横抱起,抱着他,往宅邸走。布鲁斯看到自己没有身穿蝙蝠装,只套着一件格子短袖衬衫,这是他儿时的一件衣服。他穿着短得可笑的裤子,他的腿也变短,脚蹬一双小极了的红蓝运动鞋。
管家阿福对于少爷愣愣无反应的状态表示忧虑,“要不要叫辆救护车,韦恩老爷?”
“我就是医生,先看看布鲁斯是否摔断了骨头,再带他去照个x光片,应该没有脑震荡。”
“很好,先生。”
父亲与阿福说着记忆里的话,父亲抱着他走上大宅台阶。布鲁斯看着门廊,明亮大落地窗,石头雕塑花柱旁边站着的人,是曾经家中的女仆,还有家庭教师,以及他的朋友瑞秋。幼时的瑞秋道斯,扎着两个小辫子,满眼担忧地望着自己。
“我很抱歉,先生----”
瑞秋的母亲揽着她,代她道歉。
“不必担心,他没事。”
父亲说道。
布鲁斯记得擦身而过时自己会把一件古代箭头塞给瑞秋。不,此刻他手里没有它。他攥紧扣在手中的怀表----怀表变大了。他必须张开全部五指才能牢牢死死包裹住。他被父亲抱进了宅邸----他看着自己的家,这不是杜卡纵火后新建的地方。这的家具,画像,窗帘,布置,一切都是父母在世时的安排,精致,高雅,在幽黄温馨的灯光色泽下散着老派古典气质,是他曾经拥有,如钻石般闪耀着幸福的地方。
布鲁斯把怀表死死藏揣进衬衣里,紧贴自己胸前皮肤。
“摔得够呛吧?布鲁斯少爷?”
阿福问。
“别害怕跌倒,布鲁斯。”
父亲抱着他走向楼梯,安慰他到,“我们之所以跌倒是因为----”
“因为这样才能学会更好地站起来----“
布鲁斯的声音伴着父亲喃喃同步,几乎父子俩异口同声。
托马斯望着埋头在自己胸前的儿子,欣慰笑了。“你真聪明,布鲁斯。不过,你是在害怕目前的样子会吓到你母亲吗?”
布鲁斯控制不住浑身微微抖。他听到匆匆走下台阶的脚步声----记忆里母亲玛莎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