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屠练‘血莲功’练了二十年。”
阿修罗把账册扔在地上,用刀挑开,“这些人都是他的药引。”
黄璃淼忽然注意到帐篷角落的炉子上还炖着药,药香里混着股腥甜。她走过去揭开锅盖,里面是暗红色的汤,浮着些说不清的碎块。
“别碰!”
柳轻侯突然喊,声音里带着惊恐,“那是……用姑娘的骨头炖的……”
黄璃淼猛地盖上锅盖,胃里一阵翻涌。她转过身,看见那些姑娘都低着头,肩膀在抖,像寒风里的草。
“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有点哑,“这里不能待了。”
离开归魂沙时,柳轻侯点燃了帐篷。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烧起来的晚霞。那些黑袍、药罐、账册,都在火里蜷成灰烬,被风吹向漩涡,像是给死去的人烧的纸。
青风镖局的趟子手们在三十里外的破庙等,见到总镖头的女儿,一个个红了眼,要往归魂沙冲,被黄璃淼拦住了。
“人已经死了,仇也报了。”
她把从亲卫身上搜的令牌扔给他们,“这些拿去给六扇门,就说是你们杀的莲心堂余孽,够你们镖局挣个好名声了。”
趟子手们面面相觑,最后总镖头的女儿接过令牌,对着黄璃淼和阿修罗磕了个头:“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有用得着青风镖局的地方,赴汤蹈火。”
柳轻侯没跟他们走,他说要留在漠北,守着归魂沙,守着苏红衣。他把那半块龙形玉佩给了黄璃淼:“这是漠北王室的信物,拿着它,以后去漠北,沙民会认你。”
黄璃淼接过玉佩,玉佩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滴没干的血。
“你呢?”
她问。
柳轻侯笑了笑,笑声里有释然,也有苍凉:“我?我得去给那些被我连累的人……上柱香。”
他转身往归魂沙的方向走,背影在黄沙里越来越小,像粒被风卷走的沙。
往回走的路,比来时更静。
黄璃淼的软鞭缠在手腕上,鞭梢的倒刺还沾着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阿修罗的刀鞘空着,刀被他扔在了归魂沙,说是留着给柳轻侯当柴刀。
“去哪?”
黄璃淼问。
“不知道。”
阿修罗踢着路边的石子,石子滚进草丛,惊起只蚂蚱,“听说江南的梅花开了。”
“江南好。”
黄璃淼摸了摸怀里的乌木盒子,里面的半张地图还在,“有茶,有酒,没有归魂沙。”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点湿润的气,不像漠北的风那么刮人。远处的官道上有马车驶过,铃铛声清脆,像是在唱首太平的歌。
黄璃淼忽然停下脚步,按住腰侧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伤口已经不疼了。她摸出药囊里的“金疮药”
,闻了闻,药香混着风里的花香,很清。
“你的‘锁喉刀’,其实是从医书上学的吧?”
她忽然问。
阿修罗挑眉:“哦?”
“你划公孙屠那刀,角度正好避开主动脉,却切断了迷走神经,让他死得没那么痛苦。”
黄璃淼笑了笑,“医书上说,这叫‘仁术’。”
阿修罗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杏仁酥,是在破庙顺手拿的。“吃吗?”
黄璃淼接过一块,放进嘴里,甜得正好。
阳光穿过树枝,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像没写完的诗。
路还很长,江湖还在。
但至少此刻,风是暖的,糖是甜的,前面有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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