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顿了顿,好像在斟酌词句,“如果有人来问起我,就说我去南岭采药了。”
“好。”
风还在刮,松涛还在响,月光还是白得像霜。
阿修罗转身,往山下走。
他的脚步很稳,不快,却没有回头。
王韩站在石阶上,手里捏着那个香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进黑暗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他忽然想起四个月前,在老院子里,阿修罗分银子时的样子。
那时的阳光很好,槐花开得很盛,药香漫了满院。
那时的阿修罗,眼里有光。
现在,光好像暗了点,却更沉了,像熬到了火候的膏。
王韩又笑了笑,把香囊揣进怀里,贴身的地方。
然后,他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要去告诉阿牛,明天不用砍木头了,先去买口新的瓦罐。
还要告诉李嫂,药缸要挑最大的,能熬下足够全村人喝的膏。
还要告诉老张,药材要挑最好的,哪怕多跑几趟药市。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总有天亮的时候。
总有走到头的那天。
只是谁也不知道,天亮的时候,路的尽头,会是什么。
或许是南岭的药香。
或许是“八珍堂”
的烟火。
或许,什么都不是。
又或许,什么都是。
风还在刮。
瓦罐的碎片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些没说出口的话。
夜。
还是夜。
风更冷了,像淬了冰的剑,刮过石面,留下细碎的响。
王韩还在石阶上。
手里多了柄剑。
剑很旧,鞘是普通的鲨鱼皮,剑柄缠着布条,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握的。
他在擦剑。
用一块白布,慢慢地擦,从剑鞘到剑柄,从护手到剑尖。
布上沾了点鹿血,暗红色,像干涸的泪痕。
远处的黑暗里,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却很稳。
王韩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剑不错。”
阿修罗的声音,和这夜色一样冷。
“你的剑呢?”
王韩问,手里的布还在动。
“在鞘里。”
“不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