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纪存时长跪在我的身侧。他那张总是傲慢、冷漠的脸,此刻布满了泥土和血迹。他穿着那件在祭坛上被灼出洞的墨绿色衬衫,长乱得像疯人院刚放出来的。
我刚觉得有些荒诞的好笑……鼻尖确是一酸因为他在哭。眼泪落在我的脸上,灼热得惊人。
远处的海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色的云层。纪守焯带着联邦政府的人已经接管了现场。母石的阴云散去,世界并没有毁灭,只是在废墟上开始了一场漫长的重生。
我费力地扯动嘴角,对着泣不成声的纪教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如果不把这出戏演得真一点,你和你哥怎么可能都信了我。”
纪存时没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把脸埋进我的颈侧。
“学长……你如果再敢骗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纪存时这个样子。我低声笑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的纪先生,毕竟卖命这种买卖,一辈子做一次,也就够了。”
远处的海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我这才看到废墟的模样。母石的残骸散落了一地。纪守焯穿着靛青色的立领风衣,军装式筒靴,站在废墟前。那是纪茗消失的地方。他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最终,他转过身向我们走来,看了一眼纪存时攥着我的手,眼神里有一瞬的复杂,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谢谢。保重。”
他转身去指挥救援了。
出院那天,纪存时在医院门口等我,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别着两颗墨绿色宝石袖扣。
“走吧。”
他说。
“去哪?”
“登记。”
我愣了一瞬。他已经在看手表了,仿佛在催我不要开会迟到:“纪教授,我连路都走不稳,你就要拉我去结婚?”
他把手表摘下来,塞进风衣口袋。然后伸出手:“走不动我背你。又不是没背过。”
那天没有宾客。没有宴席。连戒指都是后来补的他在海边捡了两块被母石碎片侵蚀过的黑石,亲手打磨成素圈。在阳光底下,里面隐隐有碎光流转,像被关在石头里的一小片极光。
*
又三年后。
临海的半山别墅。海浪拍打沙滩,蔚蓝得近乎透明。海边的风带走了腥气,只剩下微咸的海盐味和花园里大马士革玫瑰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