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嘈杂声中,我分辨出了他的唇语。两个字。
“脏……”
他说的是,沈璧,你真的好脏。
我笑了。
是啊。我真脏。所以请继续恨我吧。请带着这份刻骨铭心的恨,去在没有我的明天里,做一个干净的、立于阳光之下的神。
我笑得眼眶一阵酸。但在纪茗和所有人眼里,这只是一个叛徒在欣赏猎物的死亡。
“存时,我的孩子!去吧,去成为那个新纪元的火种!”
纪茗的声音凄厉而狂热。她的手高高扬起,光柱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炽烈。母石的搏动频率骤然加快。我感觉自己的胸腔里,那半块碎片也跟着狂跳起来。
就是现在。
我扑过去的。用尽全身上下最后的一丝力气。身体像一把被掷出去的刀,一头扎进了光柱。
皮肤在肉眼可见的度下焦黑、起泡、崩裂。头被烧得卷曲、粉碎。衬衫在高温中熔化,焦糊味和母石的腥甜味混在一起,填满了我的鼻腔和喉咙。
但我抱住了他。
我抱住纪存时。
纪存时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沈璧……你回来干什么……”
我凑近他的耳畔。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出的:“我沈璧这一生,都生活在谎言中……”
我按住自己胸口那道旧伤,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但骗子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我哪句真,哪句假。”
在那一瞬间,我体内那半块潜伏多年的黑晶残片,感应到了母石的召唤。
所有的能量在这一秒调转了方向。
原本疯狂涌向纪存时体内的母石力量,在那一刹那停止,然后掉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涌进了我的体内。
“不!!!”
纪茗出了绝望的嘶吼。
“沈璧!沈璧你滚开!”
纪存时用尽全力想推开我。他的双手从我肩上滑到我的手臂,指甲陷进我烧焦的皮肤里。我用残存的力气按住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从没见他露出过那么绝望的神情。
我从来没见过纪存时怕过任何东西。但此刻,他竟然在害怕。
我这卑劣的人竟然在死到临头时感到了片刻可悲的安慰。
“多年前,”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我从你体内取走了母石碎片。植入了我自己体内。”
他的手指僵住了。
“所以我才是容器。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准备今天了。”
我平静地笑了笑,“别为我难过,对于身为所谓救世主的我来说,这怎么不算事最好的结局呢?你知道的,我不是为了你。”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嗓子哑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不是放弃,而是因为他的骨肉也在被光柱融化……他留不住我了。
我眨掉了眼睫上的泪珠,对他露出这一生最干净的一个微笑。
“纪存时,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