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沈璧曾经最恐惧的词他怕纪存时忘记他,漠视他。
最后的死亡,是世上再无人记得你、思念你。沈璧被奉为救世主,可这世上唯一将他当作一个独立的“人”
去爱、去恨的,恐怕只有纪存时。
这四个字,曾在沈璧最绝望时凌迟过他。
七年后,纪存时迎来了他的报应。
而我,这个曾脱口说出他们过往秘辛与爱恨的“我”
,又是谁?
祭坛之上,“沈璧”
终于在纪存时小心翼翼的凝视中动了,他也向纪存时走去。纪存时紧紧抱住了他。
世家继承人与镜魅的救世主,在世俗目光中做出了最不容于俗的举动。喧哗与质疑声几乎要将他们淹没,却又像是万众山呼的掌声。
我的意识却仿佛在这片混乱中漂离,想寻找一个可以停靠的终点。但没有。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
“嚓”
很轻的、利刃没入脏腑的声音,却在喧闹中异常清晰。
“沈璧”
依旧在微笑,然后,他就带着这和雕像一般的假面,拔出了插在纪存时心口的刀!
纪存时倒在血泊中,双目紧闭。
他死了吗?
出乎意料,我并不感到快意,只是不顾一切地冲上祭坛。
天空下起了温热的雨。我抹了把脸,才现那些模糊视线的液体,是自己的眼泪。我半跪在纪存时身旁,伸手去探他的心跳与鼻息。
而“沈璧”
已将染血的匕向我狠狠刺来。我没抬眼,反手拧断他手腕。那人吃痛松手,我顺势接住下落的刀,将锋刃狠狠推进他肋间。
“谁指使你假扮沈璧的!”
他抬起头,眼睛向上望向某个方向,张开了嘴。
但他一个字也没能说出身体猛地前倾,吐出大口鲜血,随即倒地气绝。
他不是我杀的,而是他身后的女人,也是他作为镜魅的信仰,镜国的圣母希黎。
假沈璧倒下那刻,隔着满天喷洒的血雾,我和希黎这位镜国的“圣母”
曾有一刻短暂的对视。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熟悉可怖的东西,她的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而我手里只有刀。
无论如何,冷兵器不可能比枪更快。
忽而一阵狂风席卷,卷起满天沙尘,这座祭坛选址奇特,地面沙尘并非灰黄,而是血一般的红色沙尘。
那瞬间,我脑海里突然有个奇异的画面一闪而过。
年幼的男童躺在少女的怀里,她刚喂过他自己的血,所以她的脸是惨白的,而他的嘴唇是殷红的,这种红让少女的神情看起来既怜爱……又憎恨。
像是为了安慰自己,少女喃喃自语搬说道:“阿璧,我真恨你,我不是自愿生下你的,你知道吗?我救你,也只是因为我太孤单了,我想利用你。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杀死你。”
男孩当时还只有四五岁,或许是还没有明白生死的含义,或许是烧晕了,只是安静地听着。
少女希黎忽然沉默了一下,她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自己那不应该出生的儿子,问道:“你同意吗,阿璧?”
这真是个不讲理的问题,仿佛如果男孩说不同意,她就要把他立刻杀死在这里。事实上,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这个问题本身,也只是为了让希黎自己好受些罢了。
但是,年幼的沈璧只是嘶哑着嗓音道:“弱肉强食……是天理。那些陌生的人类可以为了生存虐杀我们。你又为什么不能为了生存杀死别人。妈妈……姐姐,你不欠我的。”
你不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