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硬着头皮走上楼去,一看清上面的情景却觉得身上血都凉了一半,。
只见纪存时正双手抱胸,倚在墙边,左膝微曲,西裤中的长腿长而笔直,只是显然状态不好,憔悴疲惫,眼窝深陷,半边脸陷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只有眼睛红得惊人,仿佛沸腾着血海。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我总觉得他在盯着我,就像饿了很久的狼看着猎物,快要渴死的人看着水。
“刚才对着我不是很有勇气么,怎么似乎很怕他呢。”
纪茗冷眼旁观,语气喜怒莫测,“不过,存时比你聪明多了。在你说话之前,他已经劝服我不杀你们了,用的也是和你类似的借口,但只有一句话‘现在抓杀自己人,不是更像我们心中有鬼,怕了镜国联盟那帮人。’”
我:“……”
“其实,什么镜国……什么联盟,这些把戏我并不关心,对我的大局也根本无伤大雅,”
纪茗双手抱胸,审视着我,“但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了救人认下了这桩死罪,准备怎么保下自己的命呢?”
我从这三言两语间,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杀意和寒气。
我忽然想到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我的行为让她想到了沈璧吗?说是“有趣”
,里头的意思却好像在说”
找死“做人到底得糟糕成什么程度,才能像沈璧这样结这么多仇。
纪茗伸出手来,用指尖虚托住我的下颌。我知道,她在观察我的骨相。
我不知道蔡阳的化身还能持续多久,也不知她能否看出端倪,千钧一之际,我就势跪在她面前,叩道:“求纪家主饶命,我可以反过来为您查探镜国的消息!”
纪茗指尖一顿:“你刚才不是还为了救人挺身而出吗,怎么现在就要出卖镜国?”
在这两人眼皮子底下,我深知越像沈璧死的越快,连忙道:“小人不敢,都自身难保了,怎么敢顾别人死活,我只是听说世家酷刑繁多,被抓了必然也熬不住,不如抓住机会和您交代,或许能有保命的机会。”
纪茗松开手,指尖微微一晃,仿佛在甩脱什么脏东西,神情又变回最初那种高不可攀的模样:“原来是我想多了。也是,世人大多口是心非,毫无忠诚可言,偶尔有几个脱常人的’圣人’,又都没有好下场。还是人工心脏好啊。”
她说到这里,从西服口袋里挑出一根狭长的烟,用打火机点了,神色在灰色的雾里看不清晰。
我忽然想到一个很久以前的志怪传说:传闻里,纪茗出卖了最珍贵的东西,和魔鬼交易,获得了具有言灵能力的原石,中枢母晶、黑晶戒指都只是那块原石不同程度的分化品罢了。而故事里,这块原石,最初可以控制的……其实并不只是镜魅。
纪茗旁若无人地抽完这根烟,目光空得仿佛灵魂已经不在此处,连纪存时都不值得她多看几眼。
我刚在心里松了口气。就见已经转身走远的纪茗忽然抬起手来,轻轻说道:“人就杀了吧。哪儿来问沈璧的事,就把这具尸体随便送那儿去好了。”
站在走廊两侧的护卫应诺,唰的拔枪抵住了我的脑袋!
“等等!”
纪存时忽然出声,他的嗓音沙哑得让我感到陌生,“这人不配死得这么痛快,把他交给我吧。或许还能在镜国的事情上有点用处。”
原本已经走远的纪茗忽然回过头。她没有走近,远远地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纪存时:“真是稀奇,我目下无尘的儿子竟然会想折磨一个人。沈璧真的这么让你难忘吗,一具尸体也能让你这么痛彻心扉……还是说,你只是想借口保下谁?”
纪存时面无表情地抬过头,然后蓦然抬手夺过侍卫手中的镣铐,对我扬起。
他用力之大,毫不留情锁链最尖锐的部分竟被他生生砸入我的肩胛骨。
我当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鲜血流了满地,流入地板缝隙。
纪茗轻轻“啧”
了一声,看了眼溅到脚下的血珠,像是生怕弄脏了自己这一身雪白。然后,她终于对我失去了所有兴趣,转身离开。
锁链挂在我的肩头,迅浸湿了我的大半衬衫,短期剧烈的失血让我的意识模糊,我下意识地抓住什么东西来保持平衡,却现自己拽住的是纪存时雪白的裤脚。
我的血弄脏了他得体的、板正的西裤,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左手死死拽住了我,不知是要把我抱起来,还是要再给我一下他自己或许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但无论如何,我却因为他的动作更为疼痛。
我想和他说,要不干脆给我个痛快的吧,反正这具身体是沈璧的,就当是还清欠他的。但我没来得及,只将大量的血咳在纪存时的衬衣上,然后失去了意识。
当我醒来时,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现在还是蔡阳的面貌,并未变回沈璧的模样。
然后,我现肩胛骨处痛得厉害,原来是被钉入了一条锁链。
不仅如此,我的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金属项圈,也有锁链链接。这两条链子从笼顶延伸而下,十分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