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存时音色转沉,笑意不达眼底:“不过,话说回来,您也知道,我和沈璧素有旧怨。即便纪某抓到了他,要杀要处置,也必须由我亲自处理,与旁人无干。”
副官脸色一变,但毕竟是个吃皇粮的,犹自搓着手估计想体面地顶回去,却被纪存时打断。只见这位大少爷笑得咄咄逼人:“而且,纪某多问一句这样将我当下属和犯人逼问,是你老兄自己的意思,还是……纪守焯的意思?”
副官忽然闭紧了嘴,好像一只被纪存时强行捏住壳的蚌。毕竟,这位纪家兄弟虽然是血缘至亲,曾斗到你死我活,两人现在一个代表纪家,一个代表议会政体,利益立场上同样针锋相对这也是私底下人尽皆知的事情。
纪存时这时候倒不着急走了,他松开方向盘,双手抱胸,笑盈盈地回望过去,动作像猫一样舒展,眼神却像是饿极了的狮子。
“是我的意思又如何?”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
纪守焯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穿一身靛青色的立领风衣,军装式筒靴,留着山羊般利落漆黑的短须,相貌硬挺,如刀削斧刻一般。任谁一眼看去,光从他的站姿就能现,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行伍出身,唯独左腕一串拇指大小的菩提佛珠,减了半分肃杀。
仔细看去,纪守焯的五官形状其实和纪存时极为相似,但谁都能轻而易举地分清他们二人纪存时就如朝阳晨曦,清贵,还留有少年矜傲的意气;而纪守焯却更像山顶的满月,沉着深邃。
他说完这句话,漫步走到我们车边,明明隔着一层防窥玻璃,我却感到他冷锐的目光仿佛箭一般刺进来。
“存时,要是我非要查你车里的人,你又要如何?”
联盟议长神色冷漠如冰,对上纪存时的目光。
“似乎不能如何”
纪存时垂眸,仿佛妥协。
纪守焯的手已经扣上车把手,我看到纪存时锁了车门,但纪守焯看着并不魁梧,却似乎有远于常人的手劲,车门竟然被一点点拉开,车外的光如同一条蛇一般爬上了我的膝,然后是胸口,肩头最后即将照亮我的脸。
我垂眸,仿佛畏光一般,将自己藏去纪存时宽大的风衣兜帽中同时在心里正在飞计算……同时除掉纪守焯及其副官的机会。
那估计得先抓准机会,在车门彻底打开的一刻,迅用衣服蒙住纪守焯的头,给他胸口一枪,然后用他的尸体做盾,迅处理了他的副官……
我解开了手枪的保险,它在凝固的空气中出轻微的金属叩击声。
而同时,纪守焯伸出手来,就要掀下我的风帽……
“砰”
一声枪响骤然爆开,却是纪存时垂持枪,枪口冒着淡淡硝烟,而车门把手已被削去半个,弹道在纪守焯的风衣下摆烧出一段漆黑的焦痕,而纪守焯的左手小臂缓缓淌下血来。
“唰唰唰”
纪守焯全部随行人员及哨位全部拔枪,对准了纪存时的脑袋!
“我不能如何只能,杀了非要动我东西的人。”
纪存时脸上竟然还带着笑,仿若玩世不恭,无所畏惧。
他迎着众多枪口,无视纪存时副官“站住”
的怒吼,站在了纪守焯的面前,兄弟二人针锋相对,呼吸相闻,枪弹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纪存时一字字如金石撞击:“我早就说了:‘夫人衣衫不整,不得探视,出了任何事情我一人担责’。议长先生,你和你的下属一个两个非查不可,这是什么礼数!”
纪存时动怒了。
他总是笑盈盈,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这种样子我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他现了我的弥天谎言。
“纪守焯,别再靠近他,”
纪存时的声音毫无情绪,“否则咱们新仇旧怨一起算,下一枪我会打爆你的脑袋。”
纪守焯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纪存时。
然后,他蓦然在虚空中一握拳,黑皮手套从握拳再到抬起的动作优雅快,是军官惯用的手势指令,而下个瞬间,令行禁止,哨员们纷纷收枪退下。
纪守焯收回目光,好像看不到纪存时指着他的枪口似的,然后,他转向我的方向,微微颔道:“唐突弟媳,告辞。”
他顿了顿,忽然低声道:“也祝此行……一路从容,身后通明。”
说罢,他竟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带人走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