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和顾鸿尧相处那么久,他也算摸清顾鸿尧的性格了。全然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并不会因为谁是他的亲戚而纵容。自从顾筌生病后,他就开始提拔自己的人了,那些叔伯要么拿钱走人,要么就……管理层并没多少干净的人,随便就能罗列出进监狱的罪名。
现在顾鸿尧愿意让陈宗从基层开始学,已经证明他对这个弟弟很有耐心了。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陈宗只会是个拿钱享乐的。
他相信顾鸿尧愿意每年给这些私生子弟妹们一笔钱,但他还是希望陈宗能够自立,不然都太欺负顾鸿尧了。
“靖年,现在七点半了。”
“等一会儿不行么,你别催我了。”
陈宗冷着脸坐起来,四目相对一会儿,故意抱怨道,“真不知道谁才是你儿子,他说一句话你就当圣旨,一点好处都没有。”
林朝蹙了下眉:“那你想要什么?”
陈宗有些恼火无语,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他就没遇见过林朝那么虚伪的好人,说他正常吧却跟脑子有病似的,说他没事儿吧却连呵斥他一句都不管。
他没有想要的,他也不知道该去要什么。
这些天林朝对他很好很好,好到离谱的程度,夸张到他索要一套房子,林朝都笑着应允。估计他开口要天上的月亮,林朝也会去给他想办法。
烦死了。
林朝虚坐在床沿,温柔地望着无计可施的陈宗。
陈宗偷偷斜他一眼,被现后就迅躲开目光,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心口莫名胀酸,像是被话梅水沁透了,戳一戳就能流出经年日久的酸卤子,随着心跳一下下往上泵。
把眼睛连带着鼻腔都变得酸溜溜的,得数次眨眼才能盖下去这种陌生的反应,把眼泪都憋回去。
他用手背在眼睛上胡乱揉着,不想在人前露怯:“……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一开口就带着鼻音。
林朝怜爱地在他后脑勺摸了摸:“那我们等一会儿,好不好?”
陈宗僵了一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嘟哝道:“我不要,他让我去当工人。”
“可你哥哥也是这么过来的啊。”
林朝被他逗笑了,“他从上了初中之后,寒暑假就被安排去工厂学习了,和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要和工人一起劳动。而且你哥哥从来没拿到过工资,甚至连周末都很少,但他连抱怨的话都没说过。”
陈宗听一半以为是励志小故事,结果被后面的转折绷不住了:“他不是大少爷么。”
林朝点点头:“所以他的学业也不能落下,各方面都要很优秀。”
陈宗有些诧异,这和他以为截然不同。
在他的认知里,顾鸿尧是那种花天酒地、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玩起来挥金如土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啃爹二世祖,因为他的离开而侥幸上位,全凭着运气和命好才到达现在的位置。
电视剧和小说里不是这样啊。
顾鸿尧应该先成为苏市黑恶势力,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然后对所有人都是猜忌和陷害,最后等到纪检委下来视察的时候,和叔伯们一起唱铁窗泪才对。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哥?”
“哥。”
等顾鸿兰连喊了两声,顾鸿尧才回过神,今天顾鸿兰穿了件短皮草,毛茸茸的大领子把她一张脸衬得娇小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