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尧这才转回身,他的目光毫无阻隔地落在林朝裸。露的肩颈和水面之上,但眼神清澈带着欣赏与满足,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完整呈现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触身体,而是将林朝那件湿透的浴袍从水中捞起,拧了拧,整齐地叠放在池边。
“等会让他们再送件过来就行了。”
林朝点点头,紧张的心情随着顾鸿尧的不以为意而放松,扭过脸对他莞尔一笑。
两人陷入舒适的沉默,只有温泉水轻微的涌动声。
顾鸿尧将兑好的清酒递了一杯过去,指尖在水面上方短暂地交错。
林朝接过,小口啜饮,温润的酒液和泉水的热度让他的脸颊彻底晕开绯色。
顾鸿尧静静看着他,看着水珠从他湿润的睫毛上颤落,沿着脖颈优美的线条滑入水下看不见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如此专注,却又如此平静,只是在欣赏着。
在家时林朝总不爱折腾头,要么松松垮垮披在肩上,要么随手挽个低马尾,丝软乎乎地贴在颈侧,带着点居家的懒意。
这会儿却难得把长一丝不苟地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净修长的脖颈,弧度纤细又流畅。
几缕没被驯服的碎垂下来,轻轻蹭着颈侧,吻着雪白的肌肤。
水汽漫上来,衬得林朝脸颊透着莹润的红,越显得明艳动人。肩头的线条柔和得恰到好处。随着水波轻轻晃,涟漪半遮半掩,只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朝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比水汽还软:“你别总看我。”
“好看。”
顾鸿尧的回答简短,带着笑意,目光却未移开分毫,“不让看,那我下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林朝被他直白的话噎住,没理他的混账话。
顾鸿尧退回原处,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个意外,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可林朝的心跳却彻底乱了,水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顾鸿尧那种游刃有余的亲近,让他心慌,更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涌起一股酸软的热流。不仅仅是害羞,还有一种久违的想要靠近,想要说些什么来填补这令人心悸的沉默的冲动。
酒精和温泉的热度冲上了头。
他看着顾鸿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柔和的侧脸,那句在心头盘旋了许久的话,终于混着氤氲的水汽,轻轻地、试探地飘了出来:“鸿尧。”
“嗯?”
他踟蹰着。
阳光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穿过整面落地玻璃窗,把窗棂的影子拓在地板上,淡得像一笔浅墨。
暖日荣荣,忽然有雀鸟从楼外的天际掠过,翅膀剪碎了流金般的日光,连带着它们的影子也跟着钻进来小小的,仄仄的一团,贴着光可鉴人的地板疾疾地滑过。快得刚在眼底落了痕,转瞬就消失在窗的另一头
林朝扭脸探寻着,想再看一看,但方才那点影子掠过的痕迹,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小梦。
他叹了口气,便继续厚着脸皮去打扰陈宗了。
就算陈宗抵触他的靠近,他还是忍不住想去关心他,毕竟他是妈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些小事就还自己的孩子疏远呢,总归一颗心是好的。
客卧的门被敲响了。
陈宗没有锁,跟个大字一样瘫在床上,烦躁地搓了把脸:“你进来就行。”
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换做是陈艳君早就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抓门了,又哭又闹地要和他一起去死。人在屋檐下,要是在他之前的家里,肯定是要反锁起来的。
他听到林朝小心地走了进来,掀起眼皮瞥了眼,并没有疯,依旧是谨小慎微的模样。
“靖年,怎么还没收拾好?”
林朝轻声提醒他,“马上就八点了,不是和你哥哥说好去厂里么。”
陈宗用小臂挡着眉眼,啧了一声:“我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