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一副没回魂的样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觉得是诽谤,巴希达已经老糊涂了,引导她说一些含糊不清的定论再轻松不过。”
“不,它不是。”
惊涛骇浪之中,邓布利多的声音为一切按下暂停键。
哈利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从刚才起他就有预感邓布利多会亲口定下对自己的宣判,他这次仰起脸,毫不避讳地看向年迈的教授,“那些都是真的?”
他又问了一遍,像是不死心。
“不错。”
邓布利多也直视着他,他的眼神中折射出疲惫与哀伤,“我曾经犯过错误,而这只是其中之一。”
哈利嗫嚅了一会,“为什么?”
他听到自己问道,“您一直告诉我们巫师与麻瓜并无不同,巫师的傲慢会自食其果,可是这封信件跟您的那些说法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
他说不下去了,信中那些句子还在不停地往他脑子里钻,他甚至能够想象出邓布利多那细长的笔迹,羽毛笔划过羊皮纸卷写下“更伟大的利益”
,年轻的男孩逐渐觉得邓布利多在变得陌生,他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我没什么好辩驳的。”
他移开了目光,眼睫微垂,似乎在回忆那遥远的过去,“那时的我们年轻,幼稚又自负才华,我们以为自己能够缔造新的法则,带领巫师界走向‘更伟大’的未来。但我错了,我们自以为的‘伟大’不过是让无辜者丧命,让手无寸铁的人沦为牺牲品,活生生的生命成为那秩序的养料,这一切都与我理想化的图景相去甚远,可我悔悟得太晚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哈利此刻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和阅读岩洞那章相似的脆弱。
“我的错误造就了无可挽回的后果,我只能用余下的生命来忏悔。”
“没有人能不犯错,先生。”
卢平放下了书,“也没有人能够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您后来一直在为反抗黑暗势力作斗争,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也许吧。”
邓布利多久久凝视着对面的墙壁,眼神幽远,“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部分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邓布利多此时陷入情绪有些低落,于是没人继续追问了,尽管这一席话包含着超过丽塔一本书的信息量。哈利低垂着脑袋,也是在这一刻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邓布利多的了解只有一张巧克力蛙卡片那么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卢平再次捧起书时很是下定了一番决心,他不知道刚才这封信究竟是丽塔抛出的开胃菜还是整段的最高潮。
【尽管许多崇拜者会感到惊骇和难以置信。但这封信证明阿不思·邓布利多曾经幻想推翻《保密法》,建立巫师对麻瓜的统治。对于那些一直宣传邓布利多最维护麻瓜出身权益的人来说,这将是多么大的打击!在这个逃避不了的新证据面前,那些维护麻瓜权利的演说显得多么空洞!而阿不思·邓布利多又是多么令人不齿,在本应哀悼亡母、照顾妹妹的时候,他却忙着谋划自己争夺权力!】
“那该死的甲虫期待这一刻很久了吧。”
罗恩冷着脸说,“听听这居功自傲的语气,不知道的以为她亲手捉出了巫师界的最大毒瘤呢。”
“她一点都不关心教授的母亲和妹妹,”
纳威的圆脸也紧绷着,“她只是享受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伟人的感觉。”
哈利突然想起他从没了解过格林德沃在欧洲的统治,宾斯教授也许在魔法史课上讲过,但大概率被他睡过去了。在这之前,他只是粗浅地把格林德沃归类于等同伏地魔的黑巫师,可是他无法想象伏地魔与别人写信交流想法的样子,也许格林德沃会比伏地魔更温和?又或是更具人性?
【无疑,那些决心要把邓布利多留在残破的碑座上的人会无力地辩解,他毕竟没有把计划付诸实践,他准是经历过思想转变,醒悟过来了。然而,事实似乎更加令人震惊。
这段重要的新友谊开始刚刚两个月,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便分开了,一直没有再见面,直到两人那场传奇的决斗为止(参见第22章)。是什么造成了这突然的决裂?是邓布利多醒悟了吗?他是否告诉过格林德沃他不想参与那种计划?可惜,非也。】
“两个月?”
穆迪有些惊诧,他只是对邓布利多的家庭情况有所耳闻,格林德沃在其中扮演了导致阿不思痛苦的那个坎,然而他从未想过两个人的相识到相知仅仅持续了两个月,与邓布利多漫长的人生比起来,这实在是短暂得稍纵即逝。
赫敏心内有些狐疑,她想到邓布利多刚才的那句“太晚了”
,如果只是两个月的接触,又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是可怜的小阿利安娜之死引起的,我想,”
巴希达说,此事发生得非常突然,盖勒特当时在他们家。那天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我屋里,跟我说他明天就想回家。盖勒特心情糟透了。于是我弄了个门钥匙,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走了?”
哈利不由得脱口而出,“在那个时候?”
“所以您说的那个后果,是您的妹妹吗?”
赫敏的声音虽小,却把大家都惊了一跳。
邓布利多用手掩住脸,缓慢地点了点头。
哈利的大脑一阵轰鸣,他再也无法找出任何理由为邓布利多“开脱”
,阿利安娜并不是病死的,那么坎德拉呢?丽塔和穆丽尔嚼的舌根中究竟说对了多少,多吉的讣文究竟是粉饰后的太平还是他也对此一无所知呢?
“我们争执了起来。”
邓布利多毫无征兆地开口了,他总是能快速的敛起情绪,好像那些转瞬即逝的悲伤或是脆弱都是别人的幻觉,“我,盖勒特还有阿不福思,我的弟弟。”
麦格教授张嘴想要制止,可邓布利多快速说了下去。
“阿利安娜看到我们争吵非常着急,她从房子里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