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扯衣领,把脖子露出来给雾雨看:“三日月那家伙就教你一言不合就把刀架在别刃脖子上啊?”
这一下精准地戳到了雾雨的痛处。
那个时候被刻意遗忘的事情随着付丧神的这个动作变本加厉卷土重来,从未有过的激烈难过是远甚此时身体疼痛的痛楚,让她的大脑都空了一下。
“我……”
但从表面上看,黑发的小姑娘只是垂下眼睛,攥住手指,声调平稳地问了一句。
“我真的很差吗?”
鹤丸国永的笑梗在胸口,这孩子隐隐颤抖的尾音带着与她十几天前拿刀架着他时的狠劲儿截然不同的脆弱小心,化成某种尖锐的东西扎进四肢百骸,鲜明地提醒了他一件事,让他有一瞬间觉得她抓着揉成一团的不是什么衣角,可能是他的心脏。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放弃了她。
太刀深呼吸,也懒得管什么痛不痛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一把把雾雨抄进怀里摸头拍背揉脑袋:“我逗你呢,没人欺负没人欺负,我再也不管你了,雾雨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爱把刀架在哪里就架在哪里,他们谁阻止你你叫我我帮你打他们。”
……没有被欺负吗?雾雨抬起脸。
“所以果然鹤丸你们,是要做什么会改变历史的事吗?”
脆弱像变魔术一样收得无影无踪,刺目的日光落进少女主君的眼睛里,让这双被泪水反反复复洗过的干净金瞳露出了一种不经常出现在这个年纪小女孩身上的,凛冽的平静。
鹤丸国永目瞪口呆。
诞生就是为了守护历史的刀剑付丧神如果试图改变历史就会暗堕,雾雨认识的另一位三日月宗近这么与她说过,在离雾雨很远的地方时之政府里,有过很多在池田屋想要改变历史救下前主人冲田总司的暗堕安定,即使他们并没有成功,其作为付丧神本质的存在也因为这个念头的产生而逐渐受到了侵蚀。
这像是一种危险的保护机制,在苗头升起的第一瞬就开始奏效,只有错杀,绝不放过。
“是——”
“我明白了。”
刺痛在鹤丸国永开口的一瞬间猛然加重,雾雨伸手捂上黑鹤的嘴,用一把爆豪胜己给她的菠萝跳跳糖塞住了他的后半截话。
“唔!!”
看起来很年轻但其实已经是个老爷爷了的太刀条件反射地挣扎了一下,眼睛刷地一下子睁大。
“哦哦哦这个在跳诶!”
“喜欢吗?”
雾雨笑眯眯问他。
鹤丸张嘴,噼里啪啦的细小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爆开,黑鹤殷红的眼睛亮晶晶,小鸡啄米点头:“我能再要一包回去吓吓他们吗?”
雾雨从训练服里掏出两包揣进他口袋,站起身来冲他摆摆手:“嗯,代我向大家问好。”
第二节课快要开始了。
少女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迈出的步子端正而稳定,一直云养孩子养了很久的鹤丸国永才猛然发现。
她已经长大了。
“……”
“主君!!”
付丧神含着糖块儿一个鲤鱼打挺从楼边起来叫住雾雨,漆黑的衣袍在阳光下勾勒出冷戾的线条,他没有再靠近她,而是维持着这个距离单膝跪了下去。
昔日漂亮温暖的金瞳殷红冰凉如一面冻住的血湖,象征着不详与堕落的纹路顺着脖颈缠上侧脸,即使再努力露出笑容也控制不住四溢的绝望与阴冷。
鹤丸国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那是温柔无比的,仿佛山尖融雪般轻盈的眸光,阳光照进冰面把它融化成晴日绮丽柔软生机勃勃的朝霞,漆黑的堕落的神明歪过头露出一个笑。
“我是鹤丸国永。”
那是独属于鹤丸国永的轻快狡黠,是无论暗堕还是其他的什么悲惨的无奈的说不出口的东西通通无法阻止的,想要展示给她看的东西。
“被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吓到了吗?”
第89章
对于雾雨在考临时执照的紧要关头还想请假这件事,爆豪胜己意料之中的非常生气。
其实雾雨可以选择不告诉他,毕竟自从那天见到鹤丸之后,她的个性陆陆续续地恢复了大半,消耗也成倍地有所增加,现在她偶尔课上不在或者去检查身体几乎都不会被注意到。
但是一想到那家伙被人问了自己的去向,结果发现他不知道可能会有的后果,雾雨就开始觉得胃痛了。
胃痛的后果就是雾雨被他一只胳膊夹着,强行箍去了楼顶,爆豪胜己这两天格外刻苦,被叫出来的时候刚刚锻炼完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他惯常的黑背心,草草地披了件外套,咬牙切齿地捏雾雨脸:“你给我说实话,你干什么去?”
其实他原先只是随口一问,毕竟用脚想都知道这家伙是去解决个性的事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被他问住了。
水珠顺着浅金色发丝的末端落到脖子里,盐和柠檬混成某种暴烈又清爽的味道冲入鼻腔,对着这人湿淋淋又火冒三丈的样子撒不出谎的雾雨现在有苦说不出,侧脸被迫贴着他的颈窝,在蒸腾的热气里身体和脸颊的温度一起升起来。
小姑娘挣扎着抬起头看爆豪,明明脸在一点一点变红,本人却毫无意识,依旧用她一贯笔直又茫然的眼神正视着男孩子的红瞳,尽管看上去是一副讨好的样子,嘴巴却始终紧紧闭着,丝毫不肯妥协。
爆豪胜己看着她这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又诡异地有点高兴,又觉得自己越来越向着老母鸡的方向一去不复返而更气了,神经却突然绷紧了一下。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嗓音。
“你还要去找那个混蛋?!”
虽然他说的像是什么出轨现场,但雾雨却很奇异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小姑娘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被骂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