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料马厩中,汀兰一眼望见这啼笑皆非的场面。
“哎,你该不会是害怕马吧?”
汀兰笑声走近,止不住笑意道。
守元赫然,面上有些羞耻,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些,“没怕,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闻言,汀兰斜眼扫了过来,拿过一旁的棕榈刷,示范道:“看好了,动作要轻柔些,顺着马儿毛发长势来,先刷马背,再刷四肢。”
守元目光不眨地落在汀兰身上,算不得好看的背影,甚至还有几分凶悍,但他却是痴痴地舍不得挪开来。
“喂,发什么愣呢,你来试试,我看着你弄,今晚刷不完别想去睡觉。”
汀兰将马刷递来,恶狠狠道。
“这就来。”
守元含笑望来,不再心有怨气,老老实实干起活来。
馆驿中,汀兰归来已是深夜,谢慕清尚未歇下,独坐窗边,案几上,一封拆开来的书信被人随意搁置。
“郡主,明日还得赶路,早些歇息吧。”
汀兰忧心提醒道。
“你先去吧,我再坐会。”
长月下,轩窗里的人对影酌酒,既恨自己无潇洒抽身的自如,也做不到心无旁骛的受人爱慕。
那桩事过去许久,她早已不知自己放不下的是爱人心意,还是坦诚之心。
漫山遍野的映山红争相怒放,马车自郢都而过,据闻城郊有一座山寺乃前朝遗迹,供奉着域外高僧亲手翻译的佛经与舍利。
每到四月,山寺中牡丹盛放,是时人踏青的好去处。
苏宁见她接连几日心绪不佳,好说歹说总算让她点头同去游赏春光。
“你说你,何至于将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整日醉生梦死,白白浪费一身好皮囊,不就是一个男人嘛,他既负你,何不舍了去,今朝探花可是不输裴尚书的好颜色,待你归京,召来玩玩也无不可,可莫要再给我摆出一副怨妇模样了啊。”
苏宁在旁由着汀兰给她梳妆打扮,忍不住说教道。
待收拾好后,一辆马车独离驿馆,往郊外而去。
山寺间,钟鸣声悠远流长,踏青赏花之人络绎不绝,二人扮作夫妻相携而来,谢慕清一席曳地粉裙,端庄美颜,苏宁则月袍在身,手执羽扇,顾盼风流。
牡丹雍容,花形硕大,游览之人赞不绝口,谢慕清却天生不喜这等华贵之物,偏爱芍药清丽婉约。
苏宁赏花之际,谢慕清带着汀兰行至僻静处等候,守元也跟着一道而来。
对于他的随行,郡主不置可否,却也没有驱赶。
三人站在绿荫下蔽阳。
“施主,贫僧观您面容,近来可是为情所扰?”
寺中一名佛门之人站在三人面前,慈眉善目看来,望向谢慕清时,眼底噙着笑意。
谢慕清被说中心事,却并未因他是僧人而失警惕之心。
“郡主不识贫僧,但却是贫僧等待多时的有缘人。”
支遁大师不见半分不耐道。
“你在等我?”
谢慕清疑声道,寺中来往之人多是同她般年纪的少女,正值思春时节,看他满嘴虚无,心中越发认定眼前之人八成是骗子无疑。
“郡主怀疑贫僧也无妨,但听老夫一言,珍惜眼前人,若无前世因,何来后世果,今日你所执着之事,怎知不是妄念。”
支遁大师说完,当即转身离开。
谢慕清却是顿在原地,眸光陷入一片漆黑晦暗当中,若没有裴季追寻郁久闾大檀而入吐谷浑,便不能及时救下她;若无她的贪恋在先,二人又岂会同行一路,任由他靠近。
因果轮回,若无前世因起,何来后世果。
执着妄念,妄念执着。
山风清凉,登高之人远眺,浩瀚山河终究不过眼前景,沧海一粟,蜉蝣朝生暮死,唯有不负当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汀兰,你替我去捐一些香火钱,若是还能遇见那位高增,替我道一声谢。”
谢慕清一扫连日来的苦闷,心思畅然开阔起来,眉眼舒展。
“是,奴这就去。”
汀兰虽不懂禅语,但见郡主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也跟着高兴道。
谢慕清带着守元寻了一处溪水凉亭,眼见一株雅白芍药开在溪涧间,有着卓然清风的遗世独立之美。
谢慕清由衷轻叹道:“春花几何,唯此花深入我心。”
身后处,守元默默记住下,待晚上写信时,他一定要告知郎君郡主独独喜欢芍药,还有老和尚那句因果执念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