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不见,郡主别来无恙。”
裴季打马上前,立在二人身前不远处,含笑望来道。
眼前之人似乎消瘦不少,本该是皎若星辰的眼眸中略显疲态。
“裴大人有礼。”
谢慕清立在台阶上,仰头迎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今日天色已晚,由在下送郡主回府吧,以谢郡主替我调理身体之恩。”
裴季主动靠近,满目温柔道。
谢慕清思吟片刻,颔首回道:“好啊,有劳,瞧裴大人如今面色,想来身体己然无碍。”
“仰仗郡主之恩,在下一日不敢怠慢。”
说话间,裴季驱使马儿原地转了一圈,以便台阶上之人瞧得更清楚些。
身后处,小童守元望着自家郎君这般热情上赶的模样,简直没脸看。
这几日跟着郎君早出晚归,还要定时送上汤药,简直苦了他了。
“月下清风,想来城中行人渐少,郡主可想骑着马儿跑上一圈?”
裴季眼中噙着温柔,眸光凝望向一人。
按照往常,谢慕清日出坐诊,日落归家,似乎早已习惯平淡忙碌,但今日不知为何,听得裴季这般说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欲念。
纵马肆意、率性而为,那般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离她很远。
她从来是都是无拘束之人,竟不知何时起,她也受累于世俗。
念起心动,下一瞬,谢慕清轻轻颔首,主动伸出一只手来,干脆道:“有劳裴大人载我一程。”
转瞬之间,裴季探手一勾,身前之人安稳坐在前方。
二人同乘一骑,驰骋而去,肆意踏过孤街巷道,任由清风拂过耳畔,带来夏凉欢愉。
谢慕清许久不曾有过快如风的飒爽感觉,背后之人似乎能探明她心意般,驱使身下马儿将速度提到极致,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明月与清风,鼻息间的松竹之息,牵引人心。
谢慕清郁烦心绪在这一番欢畅淋漓中烟消云散,银铃笑声行过大街小巷。
至乌衣巷时,马儿行径放缓,裴季能察觉得出身前之人心中释放,虽未多言,眼中饱含纵容。
从前他视而不见的赤忱真心,如今只想独独占用。
“多谢裴大人。”
眼见快到家门,谢慕清收起那番放纵来,言行举止处处透着端庄,语调却不似早先那般透着股懒洋洋,入耳轻快悦色,添了几分不察的少女烂漫。
“好好歇息,明日学堂考核,在下亦是考官之一,郡主辛劳,我等都看在眼中。”
裴季控制心意,守着君子之风,先行下马来,稳住马儿后,温声道。
“裴大人之言,我自当谨记于心。”
谢慕清自马上下来后,对着眼前之人感激道。
竹苑中,稠江深夜归来,眉心似抚不平般,当中含着解不开的愠怒之气。
回到院中时,小厨立马将灶膛间温着的饭菜端出,食材不仅限于他学来的南疆彩色,还有几道地道的临安特色。
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芦笋虾仁、翡翠白玉汤……
而今小厨也算学有所成,随着眼前之人莫名的消失,间隔数日后又莫名出现,能感知到这段师徒缘分怕是快到尽头之日,故而每日里都会备下一桌子菜,哪怕无人食用,也不觉浪费。
他想让他知晓,他还有一个牵挂。
月下清辉,稠江独身端坐于凉亭中,自城中回来后,又去了一趟医学堂,潜入当中,暗地里将署有二人的医案放入其中,既是她想要之物,何需她言,他自会奉上。
“那小厨,是你为那丫头培养的吧。”
难得诸葛仪走出院中,来到凉亭,主动与人叙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稠江手边挂着酒壶,自嘲轻笑道。
笑意却不及眼底。
谢府门前,二人同乘归来,立在她身前的男子曾是她明目张胆承认喜欢过之人,他从来没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只不过是他过于贪恋罢了。
诸葛仪沉默不语,捡到这人那日起,他便知晓其身份,控制寒毒之术早在他刚来时便已传授,他不愿掺合那对夫妻间的族人恩怨当中,但对深受其害的稠江却是满腹同情,或许,这世间缘分早已注定。
“老夫研究数载,那寒毒并未无解,随着血脉传承,你身上的寒毒早不似初遇那般强劲,压制之法便是那套针灸之术,以你之能,往后冬日再不会深受其苦。”
“至于过往恩怨,老夫知之甚少,爱莫能助,你与娇娇,老夫只盼你莫要伤她。”
诸葛仪神情略显无力,叹惋不已。
只恨世事无常,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