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这个把握,没把握宁邵能容忍她做这种事。
想起宁邵当朝削下丞相耳朵的场景,至今心有余悸。
秦臧木宽慰道:“结果未定,万事皆有可能。”
“先生觉得此番有几分可能?”
江云悠眉眼微抬。
两人目光在漂浮的尘埃里对上,便越发心知肚明——不到两层。
宁国以驿道之名,暗中行军事,断不可能延期太久。
若此刻先行,抓紧些也勉能完工,可若回禀朝廷,且不论令书来回要花去大半个月,就是朝中之人也未必赞成,开路可得拨银子,这跟手伸进他们钱袋有什么区别。
这一来回拉扯,就是行也变得不行了。
秦臧木微微叹息。
“或许落不到那境地。”
若是战争未发,或不到困境,不开路便也不算后患。
或许……
江云悠指腹微捻,她眸色深了深,还未说话,黑石拨开帘子进来。
他微微躬身,“大人,煌老爷来这了,请见大人。”
“他来干什么?”
完全出乎意料的名字,江云悠惊讶过后,下意识瞥了桌上的图纸一眼。
秦臧木立刻将其收了起来。
“谁让进的?”
江云悠先前对富绅参与官署的宴会就多有不满,而能允人进出此地,更是脑袋被驴踢了。
军事要地,怎可如此心大。
“几位富绅此前都发了通行牌。煌老爷此番亲自送了解暑等药品来,还有购入的百余匹驴马。”
看出江云悠的不满,秦臧木跟着解释了句,“大人不必忧心,这煌大人惯会亲力亲为,这两年但凡在洛西城,都是亲自干事。”
言下之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江云悠知道自己对煌启有些偏见。
不仅木峄山当初的提醒……她看着他总莫名有种危险感。
可煌启此人,挑不出一丝错。
他出生塞外,是早年纷乱战争里,其母在某次战败被呼延人强迫后生下的孩子,带着血海深仇长大,在当年宁邵亲征一战里,也是功绩斐然。
煌启年轻有为,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唯独对呼延王朝恨意入骨,随便抓个本地人,都得感叹两声。
“大人宽心,此为平常。”
江云悠目光微动,明白秦臧木话后的意思。
藏在驿道下面的军工,整座洛西城里知道的人也寥寥,若她不是在宁邵身侧,又做了这侍郎,怕也不知晓。
这样一提,她才回想起秦臧木从她口中听闻时一闪而过的惊讶。
江云悠蓦地后心发凉。
她在此刻才恍然发觉,她真的已经站到了权力中心,一言一行皆系着千丝万缕。
“多谢先生。”
江云悠按下心中情绪,“人在哪?”
“木大人在账中请他喝茶呢。”
木峄山听见信就让黑石来报,他自个迎上去,没让人往里进。
几人便绕出此地,假装下地监工般,绕回了外营。
他们在营外相遇。
此刻正是歇息的时刻,不远处棚子外坐着许多工人,粗糙黝黑的手指端着凉水,混着滴落的汗水一并畅意地喝了下去。
煌启站在一侧,木峄山等人也陪在身边。
他并不如在城里锦衣华服,一身藏青衣袍与人搭话,亲和却不减贵气逼人。
看见江云悠,煌启眉尾微动,信步而来。
江云悠率先开口,“煌老爷有心了。”
这些东西不如他们竞争朝廷‘招标’时的示好拉拢,属于纯羊毛,她自然要表示感谢。
煌启不着痕迹地从江云悠来时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勾起笑。
“微薄之力……这般炎热,大人才是真的为国为民,不辞辛劳。”
江云悠不置可否,她目光平淡,话音直接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