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予做下的决定,不必告诉太多人知道。
甚至魏子涵,怕她坏事,闻予也依然有所保留。
虽然她授封了工部的官,但其实日常工作并没有影响太多,与三佛齐合作的那条船尚未完工,她也有理由继续在船厂闭关,倒是能挡住不少来恭贺的人,哪怕她如今已经没有“轮班”
这种说法了。
闻予甚至也没有遵从时下的惯例,去摆什么流水筵席大宴宾客。当然这也是有合理理由的,闻情已经赶回定海县去接闻家一家人了,她借口低调行事,只等家人进京。
当初分开的时候,闻家人包括闻予自己,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半年后一家人就能再次团聚,还能一举消除困扰他们大半辈子的匠籍。
但在定海县老乡们对闻予一片恭贺、羡慕、佩服、崇敬的声音中,只有一个人默默地碎了。
——季元,作为闻予的准妹夫,因为只是“准”
,没来得及和闻姝成婚的他,自然不在此次圣旨恩典脱匠籍之内。
闻家人从此以后就是民户了,闻周氏心心念念了一辈子、可以科举、可以买地做地主的民户,他一个匠户,怎么还可能配得上闻姝?
说起来也是因为明朝的这种户籍制,和闻予所知的种姓制度还真有许多异曲同工之处,那就是即便季元入赘,改变的也只是婚姻形式,所生儿女的户籍,若不出意外依然是随父不随母的。
一旦嫁给他了,不就代表闻姝这匠籍白除了?
她的孩子不依然要世世代代背负工匠的宿命?
就算她同意,闻定国和杨素琼也坚决不会同意的。
所以当季元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来找闻予做主“解除婚约”
时,闻予立刻明白了他的担忧。
“这件事我不会替你们做决定的。”
闻予说道:
“等闻姝来了京师,你们自己谈。”
如今的闻姝,已经不必自己来替她做决定了,她有足够的力量去坚持自己的想法。
但季元的颓丧也不是假的,闻予想了想,还是承担起了自己一家之主的责任,给迷茫的年轻人一点鼓励。
她给季元提供了一个方案:
“季元,几个月后,我会跟随郑公出海。”
季元被这消息震惊了。
但这个话题不是今天的重点。
“你有没有想过,哪怕是做匠户,也可以像我这样,做出一番不俗的成绩?我虽离开了,但海舶铸炮盟不会离开,龙江宝船厂也不会离开,在未来可以想见的一段时间内,船匠,尤其是极富技术的船匠,依然是稀缺且被朝廷所看重的。”
季元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人,他立刻领会了闻予话中的意思,心脏不由地疾跳动起来:
“闻、闻予,你的意思,不会是……是要我,接、接你……”
闻予笑了:
“要接我的工作,凭现在的你还是太勉强了。”
季元立刻脸上一红,羞愧地低下头,但跟着又听她话锋一转:
“不过,你若是想学,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我不是不能教你。”
季元震惊了,再次不可思议地抬头盯着她,那眼中的感动、崇拜、不可思议,简直让闻予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我话要说在前面,要学我的本事,可不比跟着于船师、邹师傅、曾老他们,你会吃很多苦。”
“我不怕苦!”
季元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地高声承诺道。
闻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