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同公主相处得很好?怎么想出去了?”
“好是一回事,但宫里实在无趣……唉,不瞒你说,公主已经知道了夫人的事,她说有机会就会帮我们的。所以,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闻予顿时一阵无语:
“你还想做什么?刚爷给你下过什么指示了?”
绿茹摇摇头,就是什么指示都没有,她才心中觉得不安呀。
天知道她跟着宝庆公主第一次在宫中见到沐氏时,心里那种怨恨几乎当场要喷薄而出了。
就是这个女人,看似慈蔼,其实佛口蛇心,恶毒狠辣,害得夫人自戕而死!
她是憋足了劲儿,憋红了眼眶才忍住自己的恨意,不至于在沐氏面前失态的。
闻予叹了口气,心想也不知华宿他们入宫前都给她培训了什么,怎得还是这么榆木脑袋。
她只好耐心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绿茹……现在该叫你一声李姑娘了,我知道你对夫人的心,知道你很想替她报仇,但是沐氏身份不同,刚爷也轻易动不得,因此不得不多番谋划,借助皇家的力量,这道理不用我说,你是早就懂的。”
绿茹愣愣地点头。
闻予喟叹:
“皇家和贵族的事,从来就不是公堂和衙门能处置的,也不是所谓公平和正义就能裁决的。”
写在中国古代社会的底层运行代码,永远都是“王在法上”
。
皇族和贵族的权力,是永远凌驾于律法和道德之上的。
当初在小沙镇的时候,闻予可以写状纸,然后运气好遇上程允这样的好官,她就可以靠法告倒顾大花,但一样的事情,绿茹能告倒沐氏吗?
这里不是现代,没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真理。
沐氏有没有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其余人谁说了都不算。
“证据的事,自然有刚爷和谢昀他们在外操心,但是这件事情要办成,在‘理’之外,还有‘情’。我想刚爷送你进来的初衷,就在于此,对于圣上来说,他平素面对的‘理’已经太多了……在后宫之中,宝庆公主就是那点‘情’。”
“再多的证据放在圣上面前,如果他有意偏袒,那么我们谁都没办法转圜。但如果在裁决时他有了一瞬间的动摇,那么公主或许只是说上一句半句的家常闲话,就能让圣上做下这个决断。
闻予叹了口气:
“而你所做的一切,就只是为那一刻做准备的。你听明白了吗?”
刚炳是最熟知朱棣的人,把绿茹放在宝庆公主身边,或许他也知道很有可能是永远也用不上的,但如果有用得上的时候,也就是朱棣在感情上有了摇摆,需要人推一把的那个时候了。
宝庆公主是朱棣的“情”
,那么绿茹就是宝庆公主的“情”
,她只要做到让小公主在感情方面同情谢氏,站在他们这边就已经够了。
所以绿茹的本分,就是什么都不做,什么证据什么谋划都不是她要操心的东西,她更不能去撺掇小公主去做些本不应她操心的事。
若她凭借玩伴的情谊影响宝庆公主去乱求什么情乱告什么状,皇帝一旦动怒,宝庆公主当然没什么影响,绿茹这蠢丫头第一个完蛋。
这道理对绿茹这样的小姑娘还是太深了。
她似懂非懂地下意识点了点头。
闻予只能又切换了另一个角度:
“我想,刚爷送你进宫,其实也并不全是为着报仇,你本是夫人临终前托付给他的,是夫人未尽的心愿,他自然也会从你的意愿考虑。虽然你家中尚未获罪,但你已经不是普通女子了,而是宗室女,这身份除了给公主做伴读,其实还有更大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