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予回道:
“民女见识有限,还是请教了旁人。想着将仙鹤、瑞鹿、灵芝三种纹样雕在船舷两侧,取其长寿安康之意,若娘娘不喜,届时便换上别的纹样。”
“这便很好。”
王昭容听她说请教了旁人,下意识便以为是华宿。
毕竟没有人比内廷这些宦官们更了解后宫的规则和皇帝后妃的性子了。
但其实……这些大多是谢昀的主意。
闻予是个理工脑袋,给凤舟“加蕾丝花边”
的任务,关键在于摸清对方的喜好。
“娘娘,这船还有个小门呢,真有意思……”
惠女官伸出手,指尖抵在船舷边缘一个极隐秘的地方,轻轻一推——
一扇手指长的活门应声而开,露出里头的内舱。
时间有限,内舱便没有让工匠多用心修饰,只简单镌刻了图样在舱底之上。
“这是……荷花?”
王昭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紧抿着唇,神色怔忡。
“回娘娘,正是荷花,荷花之荷,‘和’也。但凡我们这些做舟船的,习惯给船取个吉祥的、利于出行的好兆头,过了端午便入夏,我便擅自取了‘荷花’之意。翔螭舟,是凤舟,也是和船……此乃民女僭越的一点心思,有不妥之处还请娘娘指点。”
惠女官在旁边听得点头,心道这姑娘倒真是一颗玲珑心,如此有见地,必然也是个读过书认识字的,做个匠户倒也可惜了。
只王昭容一味不语。
倒不是对闻予的提案有什么看法,而是在想,荷花……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
荷花是仁孝徐皇后生前所爱之物,从燕王府到南京宫城,每年夏日,她所居之处总是清供着一瓶白荷,不染纤尘。
她更想起了先皇后过世后,朱棣悲痛地那一句——“朕从此,再无立后之念”
。
王昭容的心口微微一酸,她是徐皇后扶起来的,此生也不敢忘她的大恩。
“娘娘?”
惠女官出声提醒。
王昭容这才回神,点头道:“好,很好。”
王昭容的目光缓缓从荷花上移开,一寸一寸地掠遍整艘翔螭舟。
“精巧绝伦,前所未见。”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喟叹:
“闻予,你这船便留给本宫如何?”
“此船样本就是献予娘娘的,蒙娘娘不弃,是我和它的福分。”
王昭容微笑:
“你这修船造船的技艺如何且不论,你有此心,属实难得,赏!”
这一番下来,闻予又领了第二回赏。
王昭容又问了几句,便很快吩咐惠女官道:
“船上纹样再可斟酌一番……荷花且留着,我很喜欢。其余诸事,你与闻予商量着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