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你也知道本宫见你是为着什么事了?端午宫宴,翔螭舟交到你手上,可有难处?”
“民女定当尽力。”
闻予不敢自夸,也不敢过分谦虚,继续道:
“娘娘若不弃,民女这里有样东西,还请您过目指点。”
王昭容奇道:
“你竟还有准备不成?”
这种工作本不是闻予的用武之地,还是那句话,这条船其实只需要她这个“女船匠”
来增色罢了。
但闻予的风格,便是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好,王昭容也不是她第一个接的甲方了。
让甲方满意,是她唯一的宗旨要务。
但是王昭容不比从前的客户,她压根不懂船,闻予总不能把一叠图纸放在她面前,像跟郑和、王景弘那样与她纯谈业务。
她根本也不会想听。
她甚至也不会跟自己还价,皇家的船,还用得着提钱这么俗?那就更没什么可谈的了。
但闻予考虑,既然“龙凤舟竞渡”
的点子是从她这里出来的,王昭容必然也是一心想在皇帝面前办件漂亮差事的,那她能够在她面前拿些东西出来以显重视是很必要的。
便是在后世,即便客户再好说话,能被三言两语空口白话谈下来的生意也少见。
做足准备、因人而异应对每一位不同甲方,是闻予的原则。
“娘娘容禀,船这东西不比其他,我说再多也不比能让娘娘亲眼见到更好,但娘娘千金之躯,怎能入船厂督工,我便想,不如做个模型供娘娘检视,娘娘若有觉得不妥之处,我便及时改了,也好抓紧时间通知船厂去办,不耽误了工期。”
王昭容去看身边的惠女官,诧异道:“这想法倒妙。”
惠女官显然与她主仆关系极好,也笑道:
“好叫娘娘知道,不怪奴婢夸赞这姑娘,着实是个有心的。来人,抬进来吧。”
闻予来见王昭容,一路带着的木船模型自然不能随她入殿,先要经过一道道查验,等里面传唤了,才能叫小太监们抬进来。
这几天在刚炳宅中,闻予也不是光学礼仪了。
她请华宿寻了由内官监管辖、善做木艺的巧匠,又请船厂那边送了相关材料,先进行图纸的修改与定夺,随后指点几个木匠操作,几日连夜加班加点,雕出了这栩栩如生的船模来。
两位内侍小心翼翼地将木匣轻轻放在殿中央铺了锦垫的矮几上。
水曲柳木料的木匣打开,不仅四周的宫人都被吸引了视线,连王昭容都轻呼了一声,离了座,由惠女官扶着近身上前去看。
匣内是一艘两层的楼船,通体以楠木和紫檀木为骨,长约一尺有余,从龙骨到桅杆,每一处都是与真船一般无二,打磨得严丝合缝。
最先攫住人视线的是船头一对振翅欲飞的金凤——黄杨木手工雕刻而成,每一根凤羽都纤毫毕现,纹理细腻入微,仿佛只要一阵清风吹来,那双金凤便会从船头腾空而起,直入云霄。
其实明代造船,素来有先做模型,再按比例放样造船的传统,但一来这船模都是机密,多在工部和龙江船厂里锁着,二来那些船模是工匠们的“比例尺”
,并非是与苏轼《核舟记》中所描写核舟一般供人把玩欣赏的,自然大大缺了观赏性。
所以闻予的这模型,用做放样还是其次,主要是考虑到了观赏的作用。
果然,王昭容立刻被这新奇的玩意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宫里绫罗绸缎、奇珍异宝无数,但往往缺的就是这点新意。
“这船侧是……”
惠女官凑上前去,眯着眼睛仔细辨认道:
“‘鹤鹿同春’,也是你的主意?”
船舷两侧刻着一道道极为细密的纹路,若乍一看,会以为是寻常的云纹装饰,可再细看时,才现那是一幅幅微雕的图案——有展翅的仙鹤盘旋于云间,有灵动的梅花鹿踏着青草,还有蜿蜒的藤蔓缠绕成灵芝的模样。
在王昭容和惠女官眼里,这雕工自然还不够看,但他们看见的,主要还是其中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