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些他看不顺眼的势力,比如那个海盗陈祖义,比如那个两面三刀的满者伯夷,他只能束手束脚地遵循国策?
因为出洋所费不赀,回来后日日在朝堂上和人对账、唇枪舌剑争那些钱?
这些真是他骨子里想做的吗?
闻予其实能够与他有些共情的。
就像她喜欢造船一样,难道对着木船缝缝补补就是她想做的事吗?
他们都像被捆住了翅膀的鸟,若有机会挣脱,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展翅高飞。
所以在与纪深的谈话之前,一直犹豫着不敢将这番提案说出来。
但她此时看着王景弘,又突然觉得这决定果然没有错。
眼前之人,已经彻底地被她激荡起内心最深处的某种欲望。
她看见他不由自主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层细汗。
甚至他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
王景弘心中皆是汹涌激荡、排山倒海的情绪,这都是什么狂悖之言啊!
可是他却不能否认,他竟对她口中那描述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本质上来说,出过洋的他,和郑和一样,对海外世界,是有着与朝堂上那些抬头匾额,低头文书的官员们完全不同的看法的。
他们都期待着做出一番更伟大的事业来啊。
……
“闻予,我不信这些话能是谢夫人教你的……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听了什么人说话!”
王景弘擦干净了额头上的一层薄汗,他甚至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可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要消化闻予这些信息,他依然需要花一些时间。
如果说这场对话的上半场,闻予那法子还只能说很“邪性”
,那她这后半场的话简直可以称为离经叛道、大逆不道了。
这甚至是远高于他认知的事,是他无法做出评价的事。
闻予说道:
“大人见谅,就当我是……梦中所得吧。”
就当她在说梦话,梦到哪句说哪句。
她的提案结束了,决定权已经交到了王景弘的手上。
只看他与郑和之间是否是真的心意相通,还是纯粹的塑料上下级了。
王景弘没有让闻予走,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不断摆弄着手中那块锦帕,仿佛这样的动作,就能助他捋清脑中纷乱的思绪。
闻予觉得自己好像给古人上强度上得有点太猛了。
爆炸的信息量塞进32兆的初级硬盘,自然一时很难接受,感觉马上要烧了cpu。
若像闻情这样是个砖头脑袋,反倒没这么多事——对听不懂的人来说,自然什么信息都无法伤害到那点可怜的脑容量。
正是王景弘听得懂,他才觉得头疼。
这张给郑和与王景弘独家定制的大饼,和给闻家人画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闻予弱弱地继续补充:
“大人,直白叫卖火器、挑唆战争是不太好听,就算以‘租借’之名也还是有些风险……但是也可以包装成藩属海防扶持、平乱援护,这样不是很符合大明宗主国身份么?也未必比经商敛财的名头更难听吧?”
欲盖弥彰的事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