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奇怪她有此一问,摇头叹息:
“再造一条船?钱从哪里来?汉王殿下未必肯出资了,若是要自筹经费,又得过朝廷那一关……”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样的战船自然是越多越好的,能紧紧握在郑公手里自然更是更好。只是你不知道,陛下虽然大力支持出海,但也有他的难处,前两次出海,我们虽然向沿途小国开放邦交贸易,又保障他们的商船入大明贸易,加之所收税款,七七八八,在民间看来所获收益自然不菲,可实际上,想以此填平出海的耗费用度,依然是杯水车薪啊!”
作为郑和的财务经理,王景弘对于出洋项目的预算和收益是有着最深刻了解的。
至于为什么出洋项目这么亏本,这事要是掰开了揉碎了让他讲,从头说起来大概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以为闻予不明白,但闻予其实很清楚,说来说去,诸多原因,其中最主要的大概还是畸形的厚往薄来朝贡制度。
大明以天朝上国自居,藩属小国带少量土特产进贡,朝廷则回赐丝绸、瓷器、金银数倍价值物品,全程只出不进,纯粹花钱买臣服,没有任何商业盈利逻辑可谈。
或许如贾翎这样的家族,跟着暂时放松的海禁政策还可以在海贸中赚些利润,但对于大明官方来说,这是实打实一直在花钱买吆喝的亏钱项目。
那么能改改朝贡制度吗?
当然不行。
因为这一条是朱棣下的死命令,堂堂天朝上国,怎么能和些蕞尔小国计较蝇头小利?
上国要有上国的腔调,最不能的就是丢了身份,掉了牌面。
其实闻予觉得,从长远来看,朝贡贸易未必就会亏得那么厉害,但商业盈利其实是个长期工程,在于持续稳定和公平的政治环境,需要给商品经济充足的土壤和机会慢慢展才行。
就拿海外的胡椒产品举例,闻予将其视为生活必需品,但大明普通百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接受这样新鲜的外来物,如今朝贡贸易拉来的大批胡椒,除了贵族和部分南京市民能享受到,大多是没有销路的。
如果胡椒这项商品真正打开市场,长期出现在人民餐桌上,自然就能给大明朝廷提供稳定的税收利润,大概到了那时朝廷上那些反对出洋的人才会真正看到其中价值。
总结而言,眼下郑和下西洋还没几年,商业上带来的益处效果还不明显,加之船队运营成本居高不下、碾压收入,长期入不敷出,自然饱受诟病。
而且这种入不敷出眼见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是会继续的,所以再造一条配备至少八门火炮的新式战船,这预算对于如今的船队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拿出来的。
这也是郑和同意与汉王短暂合作的最终考量。
——他本人其实一向对太子和汉王之间的争斗并不站边。
闻予等王景弘把话说完了,或者说是听他强压着怨气吐槽了几句,才澄清道:
“大人误会我的意思,我说的办法,新造一条船,但这条船的建造用度皆由三佛齐人来出。”
“啊?”
王景弘懵了。
三佛齐人哪有钱造船?
再说他们为什么要给三佛齐人造船?
三佛齐人不是才想来偷图纸,是怎么跳到要给他们造船这一步上去的?
太多的问题萦绕在王景弘脑中,让他只能干巴巴面对闻予干巴巴吐出一个“啊”
字。
闻予难得见王景弘一向严肃冷静的脸上露出这种类似懵圈的表情,突然有点想笑。
她知道今天这场是硬仗,清清嗓子,冷静地继续解释道:
“我说的给他们造船,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宝船贵重,配备新式火炮的船更是一等一的机密,不论是郑公,还是汉王殿下,乃至当今圣上,都不会同意这样的技术和武器落于他人之手。”
道理她都明白,所以怎么会反其道而行?
王景弘更迷惑了。
闻予结合王景弘先前跟她普及的海外诸国势力争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