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她没有停顿,但手指往袖口里收了一下,那个动作陆行舟余光扫见,没有说什么,“旁边的标注写,水质异,取样即走。”
宋瑶沉默了两秒。
“他要分析成分。”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的声音都平了一度,像是在确认什么,而不是在推测。
陆行舟侧头看她,“你早就想到了。”
“没有,”
她说,“我只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她没有立刻接,停顿了一拍,“伊尔扎第一次找我,带来的东西里,有一小瓶水,说是从极西带回来的圣泉,要我看看能不能解她的病。”
陆行舟没说话。
“我当时检验过,”
宋瑶说,“水里有东西,不像普通泉水,矿质太重,有几味我说不清的成分,我以为是盐碱地渗出来的,后来没多想。”
后来没多想。
但现在,大公的地图上,同一个地方,被标成了“水质异,取样即走。”
陆行舟把白绢按在胸口,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往各自住处走。
廊上的风把灯笼推得轻轻摇了一下,光影在地面上晃,晃了几下,稳住。
宋瑶快走到自己房门口,脚步停了一停。
她忽然想起白天大公说的那句话。
“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老实人。”
她现在在做的事,哪一件是老实的?
她推开门,进去,把门关上,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没有点灯,直到眼睛适应了,才走到桌边,把那张夹着药方的纸从药囊底层取出来,摊开,放在桌上。
她对着那行密密麻麻的缩字,多看了一眼。
不老泉的位置,账册里有没有?
她把账册重新翻出来,逐页找,手指沿着路线图的线条往西移,移到最末,那里有个标注,字迹和大公书房里那张图不一样,但节点,是同一个位置。
账册里写的是:泉。
就一个字,没有说明,没有注释,像是故意留白,像是默认看账册的人,已经知道那是什么。
宋瑶把两个标注位置反复比对,然后把账册合上,把那张药方折好,重新压回药囊底层。
今晚的事,比她预想的,要重一些。
窗外有风,把枯枝吹动,摩擦声钻进来,断断续续,宋瑶坐在黑暗里,手指在桌面上停住,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