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没有应,推门出去。
从侧妃院出来,宋瑶在回廊上站了片刻。
夜风从廊外穿过来,带一点冰凉,把头脑吹清醒些。
她把方才那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账册的重量隔着布料、药瓶,沉甸甸压在药箱底层,仿佛有自己的温度。
合算吗?
她替伊尔扎带这份东西,风险不低,大公的眼线不是摆设,随军路上如果被翻出来,她拿什么解释?
但不带,伊尔扎就是一只永远关在笼子里的鸟,直到笼子烂掉,或者她先烂掉。
宋瑶深呼一口气,往自己院子走。
行医的人说不上什么大义,但有一件事她从头到尾没改过——不能让一个可以救的人死在她手边。
更何况,账册这件事,和她要查的东西,方向未必不一样。
第二天,宋瑶整理药箱,顺手把要带走的药材清了一遍,旁边一个小药童坐在角落研磨,磨石转动,细碎的声音把整个屋子填满。
外头脚步声停了。
门被扣了两下,不等她应声,人已经走进来。
是大公府的幕僚,姓陈,宋瑶见过几回,是个眼神四处乱转、说话永远只说一半的人。
“宋大夫,大公请你过去,说是随军前有些事情安排。”
宋瑶头也不抬,把一瓶药塞进棉布包,扎紧,“什么时辰?”
“现在。”
宋瑶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拍了拍袖口,站起来,“走吧。”
药箱留在屋里,她只带了一个小药囊,手里拿着,不紧不慢跟着陈幕僚往内院去。
一路上她在算大公找她的原因。
随军的事是三天前定的,安排她这个大夫跟队出,明面上说是照料伤员,她从头到尾没相信这个说法。一个打了十几年仗的武将,身边的军医不会差,偏要临时调一个外来的大夫进来,只有一种可能——他要一个能用、又不算自己人的眼。
用来看谁?
她不知道,但今天也许能知道一点。
书房在内院最深处,一盏灯,窗格子透出来昏黄一片。
宋瑶进去,大公正站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听见脚步声,头没抬,“坐。”
宋瑶坐了,把手里药囊放在腿上,安静等。
陈幕僚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大公把文书放下,看她,“随军路上,你只管军中医务,不要多问、不要多管。”
“是。”
宋瑶说。
“有人问你要药,报上来。有人找你说话,报上来。”
他顿了一下,“你的药箱每隔两天会有人检查。”
宋瑶心里结了一下冰,面上连眼皮都没动,“大公放心,我行医只看病。”
大公盯着她,片刻,重新低头去看文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