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低:“让斥候留意他的踪迹。找到他,告诉朕。”
陈伯松抱拳:“是。”
谢厌舟上楼,走进寝卧。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边生着炭盆,火不大,但至少不冷。
他解下大氅,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的瞬间,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叫疼。
左臂的伤口已经凝了血痂,但甲胄内衬的布料粘在伤口上,扯下来的时候带下一小块皮肉。他咬着牙,撕开布条,从桌上拿起军医留下的金创药,倒了一些在伤口上,用干净的麻布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动作不熟练,缠得松松垮垮,但止住了血。
他没有躺下,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很乱。
谢云峥回来了。
这件事的意义,比一万援军还要大。
那个人在军中的威望,不是靠皇权压出来的,是一场仗一场仗打出来的。北狄的骑兵听到“谢云峥”
三个字,会下意识地握紧刀柄。大齐的士兵听到这三个字,会挺直脊背。
但谢云峥不是回来抢皇位的。
谢厌舟很清楚这一点。两年前,是他自己把皇位让出来的,走得干干净净,连一道讨价还价的折子都没有递。
他回来,是因为北狄打进来了。
是因为大齐需要他。
谢厌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烟火熏黑的木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沈清禾在前线缺人的时候,谢云峥就回来了。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联络,但做出来的事,像是在同一张棋盘上落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热。
关外的旷野在晨光里铺展开来,灰白色的雪原一直延伸到天际。远处有炊烟升起,是北狄营地的方向。
左贤王没有退。
八万大军还在关外。
但局势已经在变了。乌延城粮草被焚,左翼补给线断裂,右路军追击失败折损了数百骑,而大齐这边,谢厌舟的诱饵任务完成,陈伯松的守军稳住了阵脚,谢云峥在敌后搅乱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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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根钉子,变成了三把刀。
谢厌舟把窗户关上,转身下楼。
议事厅里,陈伯松已经摆好了沙盘,几个副将围在旁边,看见谢厌舟下来,纷纷行礼。
“坐。”
谢厌舟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那面代表左贤王中军的黑色小旗上,“陈将军,你的计划是什么?”
陈伯松拿起一根木杆,指着沙盘上雁门关外的地形:“左贤王八万大军,分三路扎营。左翼在乌延城方向,目前粮草不济,士气低落,但兵力未减。中军在雁门关正北十五里处,是他的精锐。右翼在平型关方向,昨天追击陛下的是右翼的前锋,折损了数百,但主力还在。”
他的木杆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弧线:“末将的计划是,先打左翼。”
谢厌舟抬眼看他:“为什么不是中军?”
“中军太硬,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