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从怀里掏出折叠的羊皮地图,在烽燧的垛口上展开。
谢厌舟低头看,手指沿着一条标注为“平型关—雁门关”
的虚线移动。
两关之间,隔着一道山脉,驿道全长约一百七十里,轻骑全速行军,一天一夜能到。
但带着辎重和伤员,至少要两天。
他要把这三千人完整地带到雁门关,和陈伯松汇合,就不能被北狄的骑兵咬住尾巴。
“派人去雁门关,告诉陈伯松,让他派兵接应。”
谢厌舟直起身,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明晚天黑,我们撤。”
指挥使怔了一下:“陛下,真的撤?”
“撤。”
谢厌舟说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北狄右路军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确切位置,再拖两天,被斥候摸到了,想走都走不了。”
他走下烽燧,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风吹起他玄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指挥使跟在后头,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陛下,太后那边——”
“朕知道。”
谢厌舟打断他,语气很淡。
他知道沈清禾会让他撤。
她那个人,算得太清楚了。三千对八万,怎么打都是输。她不会让他拿命去赌一个赢不了的局面。
但他也知道,她写信的时候,手一定很稳。
稳到不像是在担心一个人。
他想起离开京城前的那个夜晚,她没有说“小心”
,没有说“活着回来”
,甚至连“保重”
都没有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批她的文书,写她的信,忙她的事。
就像他出不出去,跟她没什么关系。
但灯火暗下去的时候,她的手压住了他的手。
就那么一下。
很轻。
像是不经意的。
谢厌舟没再想下去。
他走到营地中央,拍了拍手,把几个百户叫过来,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条撤退路线。
“明晚天黑之后,分批撤。第一批走伤员和辎重,第二批走主力,我带第三批断后。”
百户们面面相觑。
“陛下断后?”
一个年轻的百户脱口而出。
谢厌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什么情绪,但那个百户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就这么定了。”
谢厌舟站起身,把树枝扔进雪地里,“去准备。”
夜风吹过营地,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谢厌舟站在风雪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乌云很厚,看不见月亮。
明晚,会是个撤兵的好天气。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枚没有送出去的玉佩,那是他离开京城时揣进去的,原本打算还给沈清禾,想了想,又没还。
现在更不想还了。
还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走进营帐。
烛火在帐内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毡布上,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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