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两件事。
要么,左贤王另有补给来源,不依赖乌延城。
要么,他在赌,赌大周的粮草撑得比他更短。
沈清禾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目光从雁门关一路向西,掠过朔州、代州,一直看到云州以西那片标注模糊的区域。
她想起谢厌舟出发前说过的一句话。
“左贤王这个人,打仗像下棋,走一步看三步,但他有个毛病——太贪。”
贪什么?
贪功,贪地,贪一口吃掉对手的机会。
现在,陈伯松在雁门关死死钉着,谢云峥在关外搅乱后方,谢厌舟在平型关那边当诱饵。
三根钉子,扎在左贤王的左、中、右三路。
他如果贪,就会想先拔掉其中一根。
而最弱的那一根,在平型关。
沈清禾的手指停在那片标注着谢厌舟所在的位置上,指腹轻轻压下去。
“来人。”
“在。”
天字一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给平型关传信,让陛下撤。”
天字一号愣了一下。
“撤?可是——”
“左贤王如果贪,会先打平型关。”
沈清禾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谢厌舟手里只有三千轻骑,撑不住。让他往雁门关方向撤,和陈伯松汇合,合兵一处,再和左贤王正面打。”
天字一号沉默了一瞬。
“陛下会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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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没回答。
她转身走回案边,提起笔,蘸墨,写了一行字。
“三千对八万,你打不过。撤。我在京城等你。”
折好,封蜡,递过去。
“送去。”
天字一号接过,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沈清禾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知道谢厌舟不会轻易撤。
那个人的脾气,她太清楚了。他离开京城的时候,看她的那一眼,里头装的东西太多——有信任,有托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执拗。
他想打赢。
不是为他自己,是为让她在京城少扛一些压力。
但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东西。
沈清禾睁开眼,重新拿过一份文书,继续批阅。
她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想太多,想太多就会怕,怕了就会乱。
她不能乱。
平型关外,谢厌舟站在一座废弃的烽燧上,手里举着千里镜,朝东北方向观望。
三千轻骑藏匿在烽燧后方的山坳里,战马全部裹了蹄布,营火全部熄灭,整个营地像一块嵌入山体的暗色补丁,从远处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低声提醒,“风太大了,您该下去了。”
谢厌舟没有动。
千里镜的镜头里,北狄右路军的旗帜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他们推进的速度比前两天慢了,队形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松散。
粮草短缺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
但还不够。
他放下千里镜,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把地图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