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渡口的码头嘈杂声渐渐远去。
谢云峥没有继续沿官道北上。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绑在路边的枯树桩上,卸下马背上的行囊,只背着龙胆枪,朝东侧的芦苇荡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消失的。
这才是他要的效果。
雁门关是正面战场,陈伯松顶着。他谢云峥若是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走进去,左贤王第一时间就会收到消息,大齐的战神回来了,正面硬扛的价值就没了。
何况他手里没兵。
光杆司令硬冲敌阵,不叫英勇,叫蠢。
他要走另一条路。
芦苇深处藏着一条小船。
船头蹲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正眯缝着眼晒太阳,身边放着个破鱼篓,里头空空如也,看起来像个连鱼都钓不上来的落魄渔夫。
谢云峥走近,在距老头三步外停住脚。
“鱼儿不上钩?”
老头的眼皮动了动,没开口。
谢云峥把手里的枪柄一转,枪身侧面露出一道极细的暗纹,是个草原狼头的图腾,刀刻的,线条简拙,却分毫不差。
老头腾地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里,骤然精光一闪。
“上船。”
这条水路极偏。
蜿蜒穿过三片沼泽地,越过一道废弃的旧水门,最终钻进了一条谁也不知道名字的支流。
两岸是连片的枯草和乱石。
老头撑篙,全程一句话没说。
谢云峥坐在船尾,眼睛扫着两岸的地形,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十年前,他率军深入草原追击北狄残部,被困于贺兰山北麓长达二十七天。
就是那二十七天,他把草原上的每一条水脉、每一处牧场、每一个部落的驻地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他知道谁和谁有世仇。
他知道哪个部落的粮仓去年遭了旱灾,今年还没缓过劲来。
他知道左贤王麾下的三万先锋,有整整八千人来自阿骨部,而阿骨部的首领,和左贤王之间的梁子,结了不止二十年。
这一局,有得玩。
小船在一处隐蔽的河湾靠岸。
老头把篙插进泥里,朝岸上努了努嘴,就不动了。
谢云峥跳上岸,草丛里钻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长手长脚,脸黑得像锅底,腰上挂着四把弯刀;女的裹着羊皮袄,眼睛细长,颧骨高挺,一看就不是汉人。
谢云峥先开口,说的是草原语。
“阿依朵,你兄长知道你在这儿?”
那女人,阿依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压下去,抬起下巴,声音很冲:“他不知道。不需要他知道。”
谢云峥没说话,只是看她。
阿依朵被看得微微别开眼,侧过脸,声音低了一度:“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
谢云峥收回视线。
够了。
阿骨部的二小姐亲自来接头,比她兄长派人来,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