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自荣国公府折返芷心堂,方才落座处置完手头几桩琐事,楼下骤然传来一阵喧闹吵嚷,人声沸乱。
她抬眸淡淡吩咐:“甜馨,下去看看。”
不多时,甜馨快步折返,低声回禀:“主子,骄阳公主带着一众婢女在堂下闹事。她未曾提前预约,执意要您亲诊,已被潘公子拦在楼下,僵持未退。”
林白芷指尖轻叩桌沿,眸色微凉。
慕水鸢,终究还是来了。
她从容开口:“带骄阳公主上楼,其余婢女悉数留在堂外等候,不许入内。”
甜馨应声退下。片刻之后,骄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慕水鸢昂首挺胸,一身华服,姿态张扬跋扈,耀武扬威地踏入诊室,身后跟着神色温和的慕水星。
林白芷抬眸静静看着二人,抬手示意身侧座椅:“二位落座。”
话音刚落,慕水鸢眉目陡然竖立,盛气凌人呵斥:“大胆!区区一介民间大夫,见了本宫竟不下跪行礼?!”
林白芷眸光清淡,淡淡睨她一眼,语气不卑不亢:“芷心堂内,无皇家尊卑,只有医者与病患。公主若要摆皇家威仪,大可回皇宫去。今日你能踏入这间诊室,全看镇国公府林白芷的情面。无预约者,本就无资格入特需诊室看诊。”
这番话字字利落,一点情面不留。
慕水鸢脸色瞬间铁青,怒声道:“小小一间医馆,竟敢凌驾宫规之上?林白芷是何等人物,她的脸面,竟比本宫还要贵重?”
林白芷懒得与她争辩虚礼,语气平静:“公主今日前来,是求医,还是来逞威风?若是看病,便安分落座。若是闹事,即刻请离。”
慕水鸢气得胸口起伏,就要发作。
一旁的慕水星连忙伸手轻拉她衣袖,微微摇头温声劝道:“水鸢姐姐,我们今日是来求医的。既入医馆,便遵医者规矩,先坐下再说。”
慕水鸢强压心头怒火。
她此番登门,只为改容变美,绝不能空手而归。暂且忍下这口气,待这大夫给她医,若治不好再好好惩治此人不迟。
心念既定,她重重落座,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倨傲道:“本宫听闻你有改容妙术,即刻便为本宫诊治,将本宫容貌改得绝美无双。”
林白芷淡淡应声:“在下只是医者,治病祛疾,并非神仙,没有变换容貌之能。”
慕水鸢正要动怒,慕水星连忙接话圆场:“大夫见谅,我姐姐是听闻您医术卓绝,可矫治面骨龅牙之症,特来求诊,还请大夫费心。”
林白芷抬眸看向慕水鸢,语气平静:“摘了面纱,我看看患处。”
面纱之下,藏着的是慕水鸢遮掩数年、羞于见人的残缺面容。一想到要当众展露丑陋样貌,任人端详审视,她心底难堪又羞愤,下意识便要出言拒绝。
一旁的慕水星瞧出她的窘迫与执拗,连忙侧身凑近,抬手轻按她的手腕,压低嗓音柔声劝慰。言语轻柔恳切,句句提点利弊,如今求医在前,脸面矜持早已无用,唯有放下身段,方能求得医治、改换容貌。
几番轻言安抚、暗中劝说,慕水鸢心中的抗拒渐渐松动。她满心不甘,百般别扭,却终究抵不过心底多年的执念与对美貌的渴求。
良久,她闭了闭眼,纤指微颤,缓缓抬手,将那层遮了数年的面纱,轻轻摘下。
一张丑陋面容赫然展露眼前。一双三角眼,牙骨外凸,龅牙突兀,与夏侯宝宝的丑陋样貌如出一辙,看着格外狰狞刺眼。
林白芷静静打量片刻,收回目光,从容道:“尚可医治。”
短短四字,瞬间击溃了慕水鸢多年的自卑压抑。
这张脸,让她常年遮面示人,不敢见人,日夜自卑,受尽暗中指点嘲笑,连睡觉都不敢卸下面纱。如今终于有人直言可治,她心底瞬间涌上狂喜,压不住的激动。
她急声道:“只要你能彻底治好本宫这张脸,无论你要什么赏赐,本宫统统应允!”
林白芷神色淡然,吐出条件:“我不要金银赏赐。只需日后,公主莫再为难、针对林白芷,多多维护她便可。”
慕水鸢眼珠轻转,心中暗自轻蔑。
不过是让她放过一个林家女,举手之劳,何难之有。
她当即爽快应下:“本宫答应你!”
林白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思量。
她这张脸只需乔正牙齿,做双美眼即可。美眼简单,矫正牙齿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完成。
今日只能先行为她修整眼型,稍稍改观容貌,安抚她急切之心。
她淡淡开口:“牙骨矫治耗时持久,需循序渐进,慢慢矫正。今日我先为你修整眼型,改去三角眼之态。”
慕水鸢闻言面露失望,强势逼道:“本宫需要尽快改换容貌!你只管开出条件,今日务必将本宫容貌医好!”
林白芷抬眸,语气沉稳坚定:“我说过,我非神仙。治病循序渐进,急不得。能等,便治。不能等,即刻离去。”
慕水鸢被噎得无话可说,满心躁郁,终究咬牙妥协:“罢了!那你先治眼。治好本宫自会重赏,若是稍有差池,仔惜你的性命!”
闻言,林白芷眸光微冷,直接收了动作:“公主这般挟迫威胁,那这病不治也罢。行医本就有风险,我不愿治病之余,还要担着掉脑袋的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