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正式开启,堂前人流络绎不绝,芷心堂都在忙碌中。
林白芷并未端坐堂中坐等问诊,反倒带着一众下人来回奔走,里外操劳。或是为重症病患安顿席位,或是帮年迈百姓疏导队伍,忙前忙后,一刻不停。
不远处的树荫下,太子慕景潭负手而立,远远静静看着。
眼前少女身为镇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金枝玉叶,此刻却放下所有身段,坦然混迹在市井贫民之间。
周遭病患衣衫粗旧、满身尘垢,甚至带着汗臭药味,她却不嫌脏、不嫌乱,耐心照料每一个人,没有一点贵女骄矜姿态。
慕景潭眼底掠过一丝轻鄙的嗤笑。
林白芷的心性纯良、善心悲悯,落在他眼中,这般不分尊卑、混迹市井的模样,就是粗鄙。
可他又矛盾的觉得,那抹穿梭在人潮中的素白身影,清丽挺拔、从容温婉,依旧美得夺目难掩。
与此同时,芷心堂斜对面的茶楼雅间内。
慕九渊与陆逸临窗对坐,清茶袅袅,闲观楼下百态。
陆逸顺着窗棂望向楼下那道忙碌不休的白色身影,满脸皆是不解与不屑,侧头小声嘀咕:
“这两人,没有一个正常的。一个堂堂国公嫡女,自身危机四伏,尚且自顾不暇,还有闲心奔波劳碌,怜悯这些底层平民。”
“还有你,政事不理、军务不查,却守在此处,盯着她做这些无谓善事。”
他语音压得极低,却清晰落进慕九渊耳中。
慕九渊抬眸淡淡睨他一眼,语气寒凉不带波澜:“再敢多嘴嘀咕,本王便将你丢去贫民窟住上半月。”
陆逸撇嘴不服:“切,贫民窟我又不是没待过。”
他三岁那年,陆家满门倾覆,是乳娘拼死将他带出,躲进贫民窟苟活两年。那两年颠沛流离、贫苦卑贱的日子,他至今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他并非冷血无情、不同情疾苦,只是通透世事、看透命数。
人各有命,福祸自担。
林白芷如今自身安危尚且难保,实在不该将心力耗费在这些无谓善举之上。
更不值慕九渊这般,倾尽心力守护,甘愿为她搁置一切、默默相伴。
慕九渊不理会陆逸的满腹牢骚,深邃眸光自始至终牢牢锁着楼下那道素白身影,一瞬未离。
眼见她抬手,轻轻拭去额角细密汗珠,眉宇间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倦意。
他薄唇轻启,淡淡朝外唤了一声:“来人。”
门外守候的流星即刻躬身入内:“殿下有何吩咐?”
慕九渊抬手指向桌旁一壶晾凉的清茶,嗓音低沉温和:“将此茶送去给林姑娘。”
言罢,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素色锦帕,递了过去:“连同这个,给她擦汗。”
“是。”
流星恭敬接过茶与锦帕,转身快步下楼。
芷心堂堂前,林白芷正弯腰,亲自为几名排队等候的重病老者搬置座椅、安顿歇息。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流星端着托盘缓步走近,恭声开口:“林姑娘,我主子命属下送茶前来,请姑娘歇息片刻,饮口清茶。”
望见流星,林白芷心中瞬间了然,定是慕九渊在楼上看着她。
目光落至托盘那方干净雅致的锦帕,心底悄然漫开一片温热暖意。
旁人只见她义诊善举、风光从容,唯有慕九渊,静静看着她忙碌疲惫,知她口干身倦、汗湿额鬓,默默送来茶水、递来锦帕,细致体贴。
她不再客套推辞,抬手端起茶盏,仰头饮尽清甜凉茶。
随后拿起那方锦帕,轻轻拭去唇角水渍,又细细擦过额间汗珠,动作自然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