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不解,自己究竟何处触怒对方,竟叫太上皇在这种场合下当众退婚。
只是,这一纸桎梏缠身的太子婚约,本就不是她心中所愿,更非她所求。
世人眼中,今日退婚,是她受尽屈辱、跌落尘埃。可于她自己,却是挣脱枷锁,重获新生。
从此斩断与东宫所有羁绊,褪去储妃的虚名,不必再深陷储位纷争、朝堂博弈。往后,她随心而动,行医济世,守本心,行正道,活得自在无拘。
就在满殿寂静,人人都以为这桩婚约已成定局、无可挽回之时!
两道坚定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响彻大殿,打破沉沉死寂。
太后率先开口,音色沉稳厚重,字字恳切有力:“太上皇,太子与林白芷的婚约,万万退不得!”
皇上紧跟着上前半步,躬身直言:“父皇,此婚约绝不可废!”
慕擎苍眸色微微一眯,慵懒倚靠在御座之上,淡声开口,声音不高,威压却铺散开来:“怎么?难道孤这个皇祖父,连孙儿的婚事都做不得半点主张?孤的话,在你们眼中,已经没有分量了?”
太后强压胸中翻涌的愤懑,顶着扑面而来的帝王威压,从容据理力争:“林白芷乃是忠良遗孤,为尽孝道甘愿入山为药奴七年,守礼隐忍,心性纯善。纵然不擅宫廷六艺,却绝非品行败坏无德之人。”
“今日若是凭着这般牵强的由头废除婚约,天下人只会说太上皇仗权迁怒,罔顾公理,凭一己喜怒折辱忠良孤女。此事传扬,只会损伤皇室威严,引来世人非议!”
皇上也上前附和,语气恳切:“父皇,林白芷才情风骨兼备,心怀大义,品性磊落清白。今日无端被废婚约,于她实在太过委屈不公。此事散播民间,百姓只会指责皇家凉薄寡情、忘恩负义,于朝堂,于宗室,百害而无一利。”
韩王眸底阴鸷毕露,语气强势霸道,及时开口:“你们这是妇人之仁,目光短浅!寻常百姓婚配尚且讲究门当户对,何况皇家遴选太子妃,关乎储君体面、未来国母!”
“太后理当为太子挑选一位德才、容貌、家世皆相匹配的女子,辅佐东宫,稳固朝纲,又何惧旁人闲话!”
太上皇淡淡附和:“韩王所言甚是。”
太后面色彻底沉下,心底寒意丛生。
她此刻才彻底看透太上皇的算盘。
慕擎苍哪里是嫌弃林白芷。他这是控制皇上尚不满足,如今连太子的婚娶、东宫的根基,都要牢牢攥在掌心。
当年他忌惮先皇后外戚势大,便费尽心思扶持毫无外戚依仗的当今皇后入主中宫,只为独揽皇权,杜绝外戚干政。
如今旧事重演,他依旧要亲手操控太子婚事,拿捏东宫命脉,死死握住权柄!
这一回,她拼死,也绝不会叫他得逞。
太后正要再度出言辩驳,慕擎苍却已然环视殿中群臣,似随口问,实则强势施压:“诸位爱卿,不妨直言,孤今日这般决断,是否有理?”
一语落下,大殿再度陷入死寂。
太上皇虽已退位,积威仍在,满朝文武,谁敢当庭忤逆,公然反驳?
殿中反对之声没有,附和之言却此起彼伏。
景文侯顾贾君迈步出列,拱手躬身,朗声奏道:“臣附议太上皇所言。太子婚约理应重议。储君之妃,当讲求门当户对,需是百里挑一的世家贵女,断不该是这般曾做过卑贱药奴出身、粗鄙浅薄,又身染重疾、体质孱弱不堪之人。”
话语清冷,字字句句直刺林白芷。
太后心口骤然狠狠一紧,心底暗叫一声不好。
景文侯公然站出来附和太上皇,无疑是朝堂风向变动的信号。此人是文臣之,他这一出面表态,必会带动不少朝臣顺势站出来附议,废除婚约一事,怕是要生出莫大变数。
若是众臣纷纷附和认同,那她与皇上的辩驳,便再无半分力道,彻底回天乏术。慕擎苍果然老谋深算,深谙人心权术!
千钧一之际,一阵爽朗豁达的笑声,骤然自席间响起,冲破满殿压抑!